他有點想念光圈了。
真的。
至少光圈那傢夥捏出來的身體,痛覺都給他遮蔽了,就算受傷,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吳輝再一次回到這片無窮無盡,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樓梯空間,感覺靈魂都透著一種麻木的疲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卻彷彿還殘留著上一次死亡時劇痛的手,頭一次感覺,死與等待的時間竟然如此難熬。
他悄悄對著腳下這級似乎永恆不變的發光樓梯,豎起了一根中指。
同為吳輝,至於這麼著急嗎?這麼折騰自己很有趣嗎?
滿打滿算,距離他變成兔子,好不容易見到小白,最後在雪原分別那次之後,他已經沒了三十多次了。
每次都是剛剛踏出門,還沒看清環境,甚至沒來得及邁出第二步,就莫名其妙,花樣百出地死掉。
被落石砸死,掉進突然出現的裂縫摔死,被不知哪來的流矢射死,甚至有一次是直接被一道晴空霹靂劈成了焦炭……
咋滴?
自個兒是星期吳輝啊?活不過一星期,然後每次都得換種死法?
吳輝已經無力吐槽那個安排這一切的自己的惡趣味了。
“你給我吱個聲!!”
吳輝猛地站起身,沖著這片除了樓梯空無一物的虛無空間大喊。
聲音在空曠的結構中回蕩,顯得有些無力。
“你不說清楚,我到底該怎麼去做?!從一開始,你留下的那個破盒子裡,也隻有鐵墓、光圈、學習、權杖、均衡五個詞!你難道要當謎語人當到底嗎?!還是說我之前瞎猜的神秘真的成了,導致你現在也當真開始當謎語人了?!”
沒有回應。
隻有腳下樓梯散發出的,恆定不變的柔和白光,以及遠處那些鑲嵌在樓梯結構深處閃爍的其他門扉,在靜靜地看著他。
吳輝的喊聲漸漸消散,隻剩下他自己的喘息聲。
他挫敗地嘆了口氣,雙手抱住頭,緩緩坐回了冰冷的樓梯上。
心累。
真的心累。
死了這麼多次,連一次正經地,能長時間看著小白的機會都沒有。
明明上次分別時,他還信誓旦旦地說,會站在小白轉身就能看見的地方。
他的背後不會空無一人的…
可現在呢?
他上次見到小白,還是跟對方從雪原返回,接近凱撒臨時營地的路上。
他怕自己突然以完整人形出現,會引起本就多疑的凱撒對小白更深的猜忌和審視。
畢竟,一個來歷不明,卻能突然出現在其本來就可疑的人身邊,怎麼看都像是不穩定因素。
所以,在營地遙遙在望時,他停下了腳步,對小白說。
“我這次……又要走了。”
白厄當時沒有多問,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驚愕或挽留。
他隻是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那雙已經習慣性蒙上冰霧的藍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然後,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吳輝的手。
他的手掌溫熱,甚至有些燙,比雪原中的冰冷強多了。
那力道很大,彷彿想通過這單純的接觸,將自己在風雪中流失的,屬於生命的熱量,重新傳遞給眼前這個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人。
“……”
吳輝現在還記得那時白厄的眼神。
疲憊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不肯放手的微弱光亮。
他沒有說別走,也沒有問去哪,隻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握緊那隻手。
好像是要用盡自己的力量來抓住他。
過了很久,直到吳輝感覺自己的手都被捂熱了,白厄才極輕的鬆開了些許力道,聲音低啞地開口。
“我會堅持下去的。”
“為了……預言中的明天。”
他說得清晰,像是在對自己發誓。
然後,他鬆開了手,轉身,獨自一人,向著那片象徵著權力,交易與未來的營地走去。
藍色的披風殘片在身後飄動,身影漸漸融入遠方。
吳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不放心,想著再悄悄跟上去一段,確認小白安全回到營地就好。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一步的瞬間。
眼前白光一閃。
脖頸傳來冰涼的,彷彿被極薄利刃劃過的觸感。
視線驟然模糊旋轉。
然後,便是熟悉的黑暗與失重感。
……又沒了。
在那次之後,吳輝感覺自己就像過年時註定要被宰殺的豬。
無論開啟的門扉如何,無論他多麼小心警惕,都活不過一天。
死亡的方式千奇百怪,防不勝防,彷彿那個世界的規則本身就在針對他,迫不及待地要將他清除。
吳輝呈大字形躺在發光的樓梯上,望著上方那片同樣由發光階梯構成的,令人眼花繚亂的虛無穹頂,喃喃自語。
“你到底在急什麼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不解。
“你又在拿我的命……在填什麼啊?”
“……”
吳輝猛地坐起身。
一個驚悚的念頭,猛然竄入了他的腦海。
他想起鐵墓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鐵墓吞噬了很多個吳輝,因此獲得了關於他的大量資料,對他產生了異乎尋常的興趣和執念。
“你在拿我的命……喂鐵墓?!”
吳輝沖著這片寂靜的樓梯空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
那些一次次看似荒誕,毫無意義的死亡……
“你希望我……最終成為鐵墓?”
他還記得自己最初那個近乎狂妄的想法。
去和鐵墓對轟,用某種方式解決掉這個帶來毀滅的威脅。
但從他之前的經歷,以及與鐵墓的短暫接觸來看,鐵墓恐怕早已擁有了獨立的自我意識,甚至有了明確的目標。
這樣的存在,如何能被替代或成為?
“……”
“你把我……當奶粉餵了?!”
吳輝站起身,在樓梯上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努力拚湊著腦海中混亂的線索。
他感覺自己好像隱約觸碰到了某個真相的邊緣。
他低下頭,用手指在發光的樓梯表麵上,無意識地劃出一個個方格子,試圖將那幾個詞進行排列組合
鐵墓、光圈、學習、權杖、均衡、神秘。
鐵墓 學習 均衡 ? 光圈 權杖 神秘 ?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恨死謎語人了!尤其是自己成為自己的謎語人!!
吳輝煩躁地用力揉著自己的頭髮。
但他現在唯一能大致肯定的就是。
這些該死的樓梯,或者說,安排這一切的未來的自己,正在用他一次次進入門後輪回又迅速死亡的過程,作為某種養料或資料,去填飽或者影響鐵墓。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發涼,又湧起一股荒謬的苦笑。
他仰起頭,看向不遠處,那扇剛剛悄然浮現散發著與之前略有不同的新門扉。
“好吧,好吧……”
吳輝低聲自語,聲音裡充滿了認命般的疲憊。
“雖然不知道還要死多少次,還要喂多久……”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那股鬱結的無奈都吐出來。
“……但下次,能不能讓我死得別那麼疼?”
他對著虛空,用一種商量卻又諷刺的聲音說。
“怎麼連疼痛遮蔽這種基礎服務,自己都不給自己上一個?也太摳門了吧……”
說完,他不再猶豫,拖著彷彿比之前更沉重的步伐,走向那扇新的門扉。
有點累了。
真的有點累了。
也有點……想小白了。
想那個在雪原中固執地握緊他手,眼中藏著深重疲憊卻依然說著“會堅持下去”的小白,想那個會抱著他睡覺,在兵營會給他寫信,並且說回來想要一個擁抱的小白。
哪個都想。
吳輝最後無精打采地想,身影沒入了門扉散發的幽光之中。
……
“聯絡上了嗎?”
梧回蹲在一個集裝箱的陰影裡,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那個闆闆正正的灰白色正方體,試圖找出點機關或奧秘。
他頭也不抬地低聲詢問站在一旁,正嘗試用手機進行通訊的丹恆。
“沒有,資訊發不出去,對方還無法接通。”
丹恆皺著眉,看著手機螢幕上閃爍的連線失敗標識,心中的不安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擴散開來。
無論是聯絡列車組,還是嘗試定位穹和三月七的訊號,都失敗了。
“是嗎……”
梧回低聲應了一句,依舊垂著眼眸,研究著那個均衡贈禮。
怎麼搞的,老爺子給東西也不附個說明書嗎?這玩意到底怎麼用?難不成要他拋到天上去,然後抱胸而立,嚴肅地喊一句“天理長驅”?
好吧,先不說他喊不喊得出口,這方塊看起來也不像能觸發什麼驚天動地技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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