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他們……有訊息了嗎?”
坐在離開流雲渡駛向內城方向的星槎上,梧回身體微微前傾,視線落在丹恆手中的手機螢幕上。
螢幕上跳動的文字對於他而言,依舊是如同天書般。
“嗯,有了。”
丹恆專註地看著螢幕,眉頭先是微皺,隨即又舒展開來,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連周身那種戒備的緊繃感都鬆緩了不少。
“而且……很有穹的風格。”
他一邊說著,身體下意識往身旁的梧回這邊傾斜了一些,將手機的螢幕往兩人中間挪了挪,以便梧回能更方便地看到上麵的內容。
這個細微的動作透著一股熟稔的親昵,彷彿已經成了習慣。
做完這個動作,丹恆才抬起眼,目光快速而謹慎地掃過星槎內對麵並排坐著的另外兩人。
那位名叫素裳的雲騎兵姑娘,正一臉新奇地扒著舷窗,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仙舟建築和雲霧,眼神清澈,情緒外露,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問題在於她旁邊那位。
金髮碧眼,氣質溫文爾雅卻背著一口巨大棺槨的異邦行商,羅剎。
很可疑。
丹恆的灰眸微微眯起。
在與他們相遇之初,流雲渡混亂時,羅剎曾表示自己初來乍到,不識路徑。
然而,就在剛才尋找星槎碼頭的短短路程中,對方對某些隱蔽的通道,岔路的選擇,卻顯得過於……熟稔自然。
這種矛盾,在他看來,格外刺眼。
丹恆垂下眼眸,握著手機的那隻手的手指收緊了些,另一隻空著的手則無聲地握住了斜靠在身側的擊雲。
得找機會……甩掉他們。
然後,帶著梧回,儘快去和穹三月以及楊叔他們匯合。
他在心中默默規劃著。
羅剎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氣息,以及他對梧回那幾次意味深長的注視,都讓丹恆本能地感到不適和警惕。
“悶葫蘆,還有……額,那個冷、冷麵癱?”
這時,正扒著舷窗看風景的素裳忽然回過頭,臉上帶著點困惑,用手指了指星槎舷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
“咱們……咱們好像偏離主航道了耶?下麵的景色……不太對勁。”
“!?!?”
正在嘗試辨認手機上某個字是不是星核的梧回,聞言猛地抬起頭,幾乎將臉貼在了自己這邊的舷窗上,向外望去。
隻見星槎並未沿著預想中通往繁華城區的飛行,反而駛入了一片相對幽靜,建築物風格更加古樸且隱隱傳來器械運轉轟鳴聲的區域。
下方能看到巨大的植物根係以及流淌著各色發光的符文陣列。
“工造司……?”
梧回喃喃地說出了這個區域的名字,語氣裡帶著複雜。
他對這裡的印象,混雜著遊戲中的那些劇情……和某些不那麼愉快的記憶。
畢竟他新手期在這裡解密半天發現跑錯道了,根本不知道哪是哪。
“唉?冷麵癱原來你認識這兒啊?”
素裳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
“我剛從曜青調過來沒多久,對羅浮好多地方都不熟呢!你認得路就好!”
“……”
梧回默默地將視線從窗外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上收回,身體向後,重新靠坐回丹恆身邊的座椅上,表情慣常的平靜無波,隻是淡淡應道。
“早些年……來過羅浮。”
他避開了具體時間和緣由,給出了一個模糊但足以解釋現狀的回答。
“是嗎……不過認路就好!總比我強多啦!”
素裳倒是不疑他,鬆了口氣,又興緻勃勃地看向窗外。
“工造司啊……聽說這裡有很多厲害的機關和工匠師傅呢!”
羅剎則穩穩地扶住了身邊那口隨著星槎轉向而微微晃動的華麗棺槨,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梧回那張沒什麼表情變化的臉。
他碧綠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沉澱了下去。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脖子上那枚散發著微弱溫潤光澤的翠綠色項鏈吊墜,垂下眼眸,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早年來過羅浮……
梧回…嗎?
一個帶著玩味和探究意味的念頭,在他心底悄然劃過。
…………
“白厄,你又走神了。”
柔和卻帶著無奈的聲音響起,將白厄從不知飄向何方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阿格萊雅坐在他對麵,麵前擺放著一些教導的書籍。
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正平靜地注視著顯然心思不在書本上的白厄。
白厄麵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關於翁法羅斯逐火歷史的書籍,但他的手指早已從書頁上遊離開來,無意識地蜷縮著,目光雖然落在字句上,卻空洞無神。
“抱歉,阿格萊雅女士。”
白厄猛地回過神,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連忙道歉,試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書頁上,指尖卻有些慌亂地翻動了幾頁,反而更顯得心不在焉。
“……”
阿格萊雅輕輕放下手中的金線,那些絲線在她指尖如同擁有生命般溫順地垂落。
她沒有責備,隻是用眼睛仔細地觀察著白厄。
自從白厄答應她會努力承擔起救世主的責任以來,阿格萊雅就清晰地感覺到了。
這個少年的心口,彷彿始終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
那塊石頭堵住了心門,讓他即使在學習和訓練中表現出色,眼底也總藏著一抹化不開的鬱色和遊離。
“你有什麼心事嗎?白厄。”
阿格萊雅的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和,如同羽毛拂過心尖,帶著引導的意味。
“……”
“無事,阿格萊雅女士……我……”
白厄下意識地想要否認,習慣性地將情緒埋藏起來。
他不想給這位給予他庇護,教導和溫暖的女士增添煩惱。
阿格萊雅很好,真的很好。
她不僅係統地教導他認識這個世界的過去與力量,為他答疑解惑,甚至還會親手為他縫製合身舒適的衣物,關心他的飲食起居。
某種程度上,她確實已經超越了一位引導者的身份,更像是……一位嚴厲卻又慈愛的師長。
但是……他在意的事,是關於小輝的。
是關於小輝身上那些與黑潮相關的,無法言說的秘密,以及他那種總是突然消失的,令人不安的行動。
這些疑問和擔憂,他無法對任何人宣之於口,尤其是……在尚未完全確定阿格萊雅對黑潮真實態度的情況下。
“白厄。”
阿格萊雅打斷了他習慣性的迴避,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敷衍的堅定。
“不要什麼話都悶在心裡,要說出來。我可以為你答疑解惑,更何況——”
她頓了頓,看著少年那雙帶著迷茫和掙紮的藍色眼眸。
“我現在,也算得上是你的老師了。老師為學生分憂,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
白厄沉默了。
他看著阿格萊雅真誠而關切的眼神,內心掙紮了片刻。
最終,那份長久以來獨自承受關於那張神秘紙條的困惑,以及對解讀其上文字,或許能找到與小輝更多關聯的渴望,壓過了其他顧慮。
他猶豫著伸向自己胸前內側。
那個最貼身,最隱蔽的口袋。
他從裡麵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他將這張承載著無數疑問的紙,雙手遞到了阿格萊雅的麵前。
“阿格萊雅女士……你……認識這上麵的字嗎?”
阿格萊雅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拿出這樣一件東西。
她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彷彿重若千鈞的紙,展開,目光落在上麵那些排列奇特,筆畫結構與她所知的任何一種翁法羅斯文字乃至常見異邦文字都迥然不同的符號上。
她的眉頭緩緩蹙起,眼神專註地辨認著,指尖甚至無意識地沿著某個字元的輪廓虛劃了一下。
“……”
片刻後,她抬起眼,看向白厄那充滿希冀卻又忐忑不安的臉,輕輕搖了搖頭,將紙遞了回去,語氣帶著歉意。
“抱歉,白厄,這上麵的文字……我也不認識。它的結構和筆畫規律非常奇特,與我接觸過的任何文字型係都不同。”
“這是你一直在苦惱的事嗎?這張紙上的字?”
白厄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一股濃重的失落感如同冰水般澆灌在心口,又酸又澀。
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接回了那張紙,彷彿握著最後的希望,低聲回答了她之前的問題。
“算是吧……它……是我的家人,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他用了家人這個詞。
他其實還想說其他詞,比玩伴更親密,比家人更愛戀的詞。
但小輝他會允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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