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輝,你……不走了嗎?”
終於等到吳輝走出那條寂靜得隻剩下呼吸與無言的走廊,徹底遠離了白厄沉默矗立的身影後,光圈那憋了許久的聲音才終於在吳輝的意識深處響起。
“不走了。”
吳輝在走廊盡頭一個不起眼的拐角處停下腳步,這裡恰好被一尊巨大石柱的陰影完全籠罩,與外界明亮的陽光形成鮮明對比。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對著意識裡的光圈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下定決心後的平靜。
“你能……像之前一樣,幫我暫時隱身一下嗎?就是那種近似幽靈的狀態。”
吳輝抬起手,看著自己此刻結實無比的身體。
“把我身上過於顯眼的,儘可能地收斂,先抽離一部分,讓我看起來更像是這個世界裡一抹不起眼的,即將消散的殘影。”
他一想起這個時間點。
接近第一次輪迴的末尾。
一想到這心口就傳來一陣熟悉的,沉甸甸的緊迫感,像是有隻手在慢慢攥緊。
阿格萊雅與緹寶已經身故,黃金裔的數量具體還存活多少尚不明。
但按照之前從白厄口中得到的零碎資訊推斷,昔漣已經回到了奧赫瑪。
那麼,這意味著……這個輪迴最殘酷的終章,很快就要拉開序幕了。
隻剩下白厄和昔漣的輪迴。
刻法勒的黎明是用謊言編織的,並且馬上就會被戳破,那兩個被命運選中的年輕人,將會帶著所謂的希望火種毅然踏入創世渦心。
然後……那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管理員。
那位來古士,將會在他們麵前降臨,親手將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掐滅,將名為絕望的冰冷種子,深深植入他們的靈魂深處。
“……”
光圈沉默了一瞬,很快,它給出了回應。
“行,可以做到。所以……我們決定暫時留下,就是為了在這個時間點測試均衡是嗎?你變成這種隱身狀態……是打算偷偷去找白厄,繼續觀察或者……做點什麼?”
光圈幾乎是立刻就理解了吳輝的意圖,甚至語氣裡帶上了果然如此的意味。
主要是,目睹了剛才走廊裡那一幕,它實在沒法不往那方麵想啊。
那氛圍,那眼神……明明就是有戲啊!
哪有人在對方離開時,明明眼神都不敢直視,彷彿生怕泄露太多情緒,可等吳輝一轉身,背對著他走遠時,那目光就跟被吸住了一樣,緊緊黏在對方背影上,裡麵翻湧的複雜情緒,光圈雖然看不懂,但它覺得很好,很有盼頭!
這要不是有戲,什麼纔算是?
光圈可不信吳輝之前那些隻是同伴,隻是責任的說辭。
光圈不會說謊,剛才白厄那眼神裡蘊含的情感,光圈都是看在眼裡的。
“……”
吳輝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
他的麵板逐漸失去原有的血色和質感,變得透明,能隱約看到後麵牆壁的紋理,整個人的輪廓也開始模糊,彷彿正在融入空氣。
“我是為了……更好地活動。”
吳輝的聲音也似乎變得空靈了些,他垂眸,親眼見證著自己的手掌從實體逐漸化為半透明,指尖的觸感都變得飄忽。
“我現在這個樣子,在這個時間點太紮眼了。如果來古士……當真在意這個實驗場的每一個變數,如果他正在俯瞰這裡,我很可能會引起他的注意。”
他說著,心中卻因剛才那句話而微微一頓。
“如果來古士當真在意……”
倘若那位管理員,對白厄這個答案投以了遠超尋常的關注,甚至……一直默默注視著與白厄產生深刻交集的存在呢?
那麼,自己之前的現身,與白厄的短暫交流,是否……已經落入了對方的視線?
這個想法讓他背脊微微發涼。
“是嗎?那……我們接下來就是找個地方潛伏起來,等待末尾,然後直接進行你的均衡測試?”
光圈接受了這個解釋,並且自動腦補了後續計劃,它以為吳輝是想在災難爆發的關鍵時刻,直接出手乾預,驗證均衡之力是否能扭轉乾坤。
然而,吳輝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完全出乎了它的預料。
“不是等待。”
吳輝的聲音透過逐漸透明的身軀傳來。
“我們要去找昔漣。”
“?”
光圈圓滾滾的身體似乎都疑惑地閃了閃。
“找……昔漣?我們為什麼要去找昔漣?”
光圈迅速調動所有已知資訊,在資料庫裡搜尋了半天,也沒能建立起測試均衡和尋找昔漣之間的直接邏輯聯絡。
昔漣是白厄的同伴,是未來與過去的德謬歌……但這和吳輝想要驗證的,可能打破迴圈的均衡實驗有什麼必然關係嗎?
吳輝沒有立刻解釋。
他的身體已經幾乎完全透明,隻剩下一道極其淡薄,在特定光線下才能勉強辨別的虛影。
他抬起頭,透過拐角石柱的縫隙,望向外麵那片看似晴朗無垠,實則虛假脆弱的天空。
他想起了未來的某個片段。
倘若昔漣在未來,如同劇情裡麵的那樣,回到了過去,那麼她作為德謬歌時,必然會成為翁法羅斯的記憶,她的瞥視將會跨越時間,投注到關鍵節點,投注到……可能包括她自己在內的身上。
但在有他介入,試圖改變的未來裡呢?
昔漣還會按照原本的軌跡,回到過去,去補全翁法羅斯那既定的,充滿悲愴的因果呢?
他想先一步,去窺探,去看一眼。
他想起了黑厄留給他的那個冰冷鐵盒,裡麵那張來自未來自己寫給現在的紙條。
鐵墓……光圈……學習……權杖……均衡……
某種程度上,前麵的幾項,他似乎都已經遇到或正在經歷了。
鐵墓,那個詭異而危險的存在,還會對他上下其手。
光圈,現在難得因為鐵墓和他一起行動。
學習……他暫且理解為鐵墓在不斷學習和模仿,試圖理解何為生命與情感。
權杖……光圈被鐵墓稱為權杖,或許也揭示了光圈某種程度上和鐵墓是一樣的。
那麼最後的均衡……
是指他此刻想要進行的均衡實驗嗎?還是另有所指?
吳輝不確定。
紙條上的資訊太過模糊和跳躍。但他下意識地,還是想要去看看。
他總覺得,那個被放在最後的均衡,或許還指代其他意思。
他需要去看看,現在的翁法羅斯,那籠罩一切的記憶帷幕之後,那所謂的記憶星神浮黎,究竟……是誰在承載?是誰在凝視?
“我們去找昔漣。”
吳輝終於開口,對著意識裡依舊充滿疑惑的光圈,說出了那個經過短暫思考後得出的結論。
“是為了……嘗試接觸,或者說,窺探一下,這個世界的記憶星神。”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再給光圈提問的時間。
那道幾乎完全透明的虛影輕輕一晃,飄向了拐角前方不遠處的一扇半開的長窗。
他從窗的縫隙中滑了出去,輕盈地落向下方庭院中茂密的花叢,沒有驚動任何一片花瓣。
吳輝記得,剛才白厄好像給他說了,昔漣在哪裡。
在一處不遠的露天休息區。
“……”
“很好的陽光啊……”
在露天休息區內,昔漣獨自坐在一片爬滿翠綠藤蔓的花架之下。
她懷裡抱著一本厚重的皮質筆記本,但目光卻沒有落在上麵,而是有些失神地望向遠處沐浴在金光中的中央浴場,低聲自語。
“不知道小白……現在在幹什麼呢?”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從城外匆匆趕回奧赫瑪時,在某個迴廊轉角瞥見的白厄。
很沉默。
像是已經被消磨成型的雕像。
他隻是靜靜的一動不動站在一間陳列著某些陳舊物品的房間門口,背影融在陰影裡,彷彿與周圍的歡騰和忙碌格格不入。
那種沉重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讓昔漣當時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
“救世主啊……”
昔漣收回飄遠的思緒,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的撫上一直隨身攜帶的塔羅牌。
她昨晚……又夢到了。
是她還是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小女孩時,夢到的存在。
那並非翁法羅斯任何一位已知的泰坦。
對方的形象模糊不清,彷彿籠罩在一層光暈之中。
沒有聲音,沒有具體的形態,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目光並不銳利,卻彷彿能穿透時光,輕柔地拂過她的發梢。
您……想通過這個夢,向我表達什麼呢?
您……又在看著什麼呢,透過這雙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眼睛?
昔漣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拋開。
她熟練地取出塔羅牌,開始洗牌。
紙牌在她的掌心間發出聲響。
她在心中,對著那位夢中模糊的神明,無聲的提出了兩個問題。
然後,她按照佔卜的儀軌,依次從洗好的牌堆中,抽出了兩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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