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梅裡斯……怎麼了？
白厄那聲嘶力竭，混雜著憤怒與絕望的質問，狠狠砸在吳輝驟然空白的大腦上。
他的思緒幾乎是慌亂地順著這句質問延伸。
梅裡斯……是那個被黑潮侵蝕了半個頭顱，幾乎奄奄一息的戰士嗎？
吳輝猛地扭過頭，看向自己身側那個被翠綠藤蔓層層包裹，正隨著內部生命微弱起伏的繭。
豐饒的力量正通過藤蔓，溫和而持續的運轉著，努力維繫著那縷脆弱的生機。
他沒有把他怎麼樣。
恰恰相反，他是想救他。
他不想……再眼睜睜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麵前，被那侵蝕一切的黑潮徹底吞噬扭曲，最終變成失去理智，隻知毀滅的怪物，在永恆的悲鳴中沉淪。
克裡托斯的結局，一次就夠了。
“我……”
吳輝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開口解釋，想要告訴白厄，他不是敵人，他沒有傷害梅裡斯。
然而，那一個字音剛在喉間滾動，還未成形，就被他自己狠狠的，帶著恐懼的嚥了回去。
他的聲音會被認出來。
白厄對他太熟悉了。
哪怕隻是一個音節，一個語調，都可能暴露身份。
而比聲音暴露更可怕的是——
他的身邊，站著鐵墓。
這個以翁法羅斯資料為養料，行為詭異莫測，執著於吞噬與答案的非人傢夥。
吳輝可以接受自己被白厄發現。
發現他一路追蹤至此，發現他用藤蔓和不知哪來的力量介入這場慘烈的戰爭，發現他那些或許不被理解的行為。
他甚至可以在腦海中預演，接受白厄因此對他產生的不解、憤怒、哀痛，甚至是……仇恨與疏遠。
任何來自白厄的情緒反應，哪怕是最負麵的，他都有心理準備去承受。
但是。
吳輝絕對…絕對不能接受的一件事是……
讓白厄和鐵墓碰麵。
他身邊的這個鐵墓，絕對不可以。
絕不能將白厄與鐵墓放在同一個空間，讓他們產生直接的，不可控的交集。
他不能讓白厄成為那具……無名的棺槨。
儘管目前鐵墓的表現似乎並未將白厄鎖定為唯一目標，但誰又能保證，當答案以如此鮮活，憤怒，充滿生命力的姿態出現在眼前時，鐵墓那套基於答案和邏輯的程式，不會瞬間將優先順序調整到最高？
“……”
吳輝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所有解釋的衝動都被冰冷的現實和更深的恐懼按下。
他伸出手，一把緊緊攥住了身邊鐵墓鬥篷的一角。
“嗯？”
鐵墓順從地任由他拉著，微微偏頭。
他清晰的感知到吳輝身上傳來強烈的，近乎逃離意願。
這與他們之前的尋找答案的計劃產生了偏差。
鐵墓的目光隔著遮擋視線的兜帽掃過身後那個翠綠色的繭，又掃過地上那柄被吳輝鬥篷上伸出的黑潮觸手打落後，靜靜躺在塵土中的長劍。
他抬起頭，隔著兜帽和瀰漫的煙塵，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個引起吳輝劇烈情緒波動的答案。
白色的頭髮，髒兮兮的，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藍色的眼睛，裡麵燃燒著灼人的怒火，還有……一些鐵墓暫時無法完全解析的複雜情緒。
他又扭頭，看向正用力拽著他，明顯想要立刻離開此地的吳輝。
他在資料中短暫的均衡了一下。
然後，他沒有反抗吳輝的拉力，卻在移動腳步的瞬間，用鬥篷的另一角輕輕一卷。
那衣角瞬間化作一小片粘稠的黑潮，精準的捲起地上那柄長劍，然後以驚人的力量和速度，朝著白厄所在的方向猛地擲了回去。
“呼——”
長劍破空，帶著黑潮殘留的陰冷，直直射向白厄。
“！！”
白厄瞳孔驟縮，反應極快地側身閃避。
那柄原本屬於他的劍，擦著他的肩膀，鏘地一聲，深深刺入了他身旁半截斷牆的磚石之中，劍柄自身嗡嗡震顫。
這舉動，無疑是在熊熊怒火上又澆了一桶熱油。
“站住——！！！”
白厄聽見自己的聲音從撕裂疼痛的喉嚨裡迸發出來，聲音嘶啞破碎。
他猛地將劍從牆上拔出，磚石碎屑簌簌落下。
然而，他吼出的聲音如同石沉大海，前方那兩個披著灰色鬥篷的身影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試圖融入廢墟更深處。
他甚至看到，絲絲縷縷如同活物般的黑紅，從他們飄動的鬥篷衣角縫隙中悄然竄出又隱沒。
黑潮……的怪物？
白厄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墨城中聽到的那些會吞噬人變成人模樣的黑潮造物。
現在……連這些怪物，都已經學會偽裝成人，甚至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了嗎？
它們不僅傷人，還要玩弄人心，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嘖！”
後槽牙幾乎要被他自己咬碎，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
他的視線在那詭異的藤蔓繭，和那兩個飛速逃離的怪物背影之間，痛苦而憤怒地來回移動。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得分明。
梅裡斯被那些藤蔓纏繞，半個腦袋……幾乎被那其中一個傢夥的木劍砍了下來，現在又被裹進那個散發著不祥的綠色東西裡。
決不能讓它們帶走梅裡斯，更不能讓它們逃掉！
而吳輝現在滿心滿眼隻剩下一個念頭。
拉著鐵墓立刻、馬上、徹底離開這裡，遠離白厄的視線的時候。
比剛才更加淩厲，更加迅猛的破風聲，再次從他背後呼嘯而至。
這一次，帶著一種一往無前，誓要將他釘死在此地的堅決。
吳輝的藤蔓甚至還沒來得及從袖口完全探出，做出防禦姿態。
“噗嗤。”
一聲輕微的撕裂聲響起。
是鐵墓。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鬥篷，在靠近吳輝後背的部分驟然硬化，黑潮如同盾牌般瞬間凸起，精準地攔下了那柄再次被白厄全力投擲而來的長劍。
劍鋒深深嵌入那漆黑粘稠的凝固體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未能穿透。
但那投擲的力道實在太大，蘊含了白厄的怒火和全部臂力。
“嗤啦——”
鐵墓鬥篷的一角，連線著那部分黑潮的地方，竟被這股巨力硬生生斬斷。
被斬斷的部分如同失去活力的陰影，迅速化作一灘流動的黑暗，無聲無息地流回了鐵墓腳下的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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