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的聖芙蕾雅學院醫療中心,消毒水的味道裡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鈴蘭香——那是護士為了讓蘇醒者安心,特意在窗檯擺的盆栽。純白的病床上,塞西莉亞緩緩睜開眼,淡金色的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振翅掠過晨光。她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的無力感讓眉頭輕輕蹙起,記憶還停留在與崩壞獸廝殺時,聖血耗盡的灼熱與眩暈裡。
“醒了?”
熟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奕放下手中的病曆本,椅子在地板上拖出輕響。他穿著常穿的深灰色長褂,隻是袖口的褶皺比從前多了些,眼底也凝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看到塞西莉亞望過來的目光,他下意識想露出溫和的笑,嘴角卻僵了僵——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會把兩人之間那層名為“信任”的薄膜,徹底撕碎。
“這裏是聖芙蕾雅學院,安全的。”奕先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昏迷了半年,聖血耗盡後,是黑泥暫時填補了空缺,但……”他頓了頓,指尖在病曆本上按出淺淺的印子,“黑泥治標不治本,你的身體現在隻能支撐B級戰力,再也回不到從前的S級了。”
塞西莉亞的目光沒有波動,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她在意的從不是戰力強弱,從成為女武神的那天起,她守護的從來都不是“力量”本身。她動了動嘴唇,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齊格飛呢?還有琪亞娜,他們現在在哪?”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窗外的風捲起窗簾,鈴蘭的花瓣晃了晃,落在窗台上。奕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節泛白,他避開塞西莉亞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天空——那片天空很藍,像極了半年前馬來西亞的海,可此刻在他眼裏,卻隻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沉重。
“他們……”奕的聲音澀得像吞了沙,“齊格飛叛逃了天命。”
“叛逃?”塞西莉亞的眼睛猛地睜大,淡紫色的瞳孔裡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齊格飛不是會叛逃的人,他比誰都清楚天命的責任,比誰都在意琪亞娜……”她的聲音漸漸拔高,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被身體的無力感拽回床上,“老爹,你在騙我對不對?是不是他們出了什麼事,你怕我擔心才這麼說的?”
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疲憊裡多了幾分決絕。逃避了許久,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他沒法再用“有事”“暫時離開”這樣的藉口搪塞。他咬了咬牙齒,決定告訴塞西莉亞真相,“不是騙你,是真的。因為……一場克隆實驗。”
“克隆實驗?”塞西莉亞有些愣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什麼克隆實驗?”
“是我和奧托做的。”奕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自我審判般的沉重,“我們想掌握律者的力量,對抗崩壞。所以……用了你和齊格飛的基因,還有西琳的律者核心,培育了克隆體,代號K423。我們想讓K423成為能完全掌控空之律者權能的武器,成為為人類而戰的律者。”
“武器?”塞西莉亞的聲音發顫,她看著奕,眼神裡滿是陌生——眼前的人,還是那個從小疼她、在她受傷時會偷偷給她塞糖、說“塞西莉亞要永遠開心”的老爹嗎?“你把我的孩子,把齊格飛的孩子,當成武器?”
“我隻是想對抗崩壞。”奕的聲音提高了些,像是在辯解,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塞西莉亞,崩壞是殘酷的,你見過崩壞帶來的毀滅,見過無數人在崩壞裡失去家人。我們需要力量,需要能徹底打敗崩壞的力量……”
“所以家人就可以被犧牲嗎?”塞西莉亞打斷他,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砸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老爹,你告訴我,究竟是什麼東西,能比家人還重要?”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在奕的心上反覆切割。他張了張嘴,想說“是人類的未來”,想說“是更多人的家人”,可看著塞西莉亞那雙滿是失望和痛苦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第一次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堅信的“大義”,在“家人”這兩個字麵前,竟然如此蒼白無力。
“齊格飛發現了實驗,他沒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被當成武器。”奕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悼詞,“他想帶著K423離開,奧托不肯放過他們,派人攔截。混亂中,真正的琪亞娜……”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真正的琪亞娜為了保護K423,激發了聖痕的力量,活了下來,卻失去了記憶,現在還留在天命。而齊格飛帶著試驗品K423,消失了。奧托到現在還在找他們。”
塞西莉亞靜靜地聽著,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想起琪亞娜小時候,總是紮著雙馬尾,抱著她的腿喊“媽媽”,想起齊格飛在她生日時,笨手笨腳地給她做蛋糕,奶油沾了一臉還笑得傻乎乎的。那些溫暖的畫麵,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刺,紮得她心臟生疼。
“所以,你早就知道這一切。”塞西莉亞的聲音冷了下來,不再有從前的溫和,“你看著齊格飛叛逃,看著琪亞娜失憶,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昏迷前還在擔心他們的安危……你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沒做。”
奕沒有反駁。他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為塞西莉亞包紮過傷口,曾經抱過年幼的琪亞娜,可現在,這雙手也做過了關於琪亞娜的克隆實驗,也隱瞞了所有的真相。他想道歉,想說“對不起”,可話到嘴邊,卻覺得無比虛偽。
“老爹,”塞西莉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恨,隻有一片死寂的失望,“我曾經以為,你和齊格飛,都是我可以信任的家人。可現在我才知道,在你心裏,我們這些‘家人’,不過是你對抗崩壞的棋子。”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的鈴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聖芙蕾雅學院,我會去。但不是因為你的安排,是因為我想自己找齊格飛和琪亞娜。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眼裏‘需要保護的塞西莉亞’,也不再是天命的S級女武神。我隻是琪亞娜的媽媽,齊格飛的妻子。”
奕的身體僵在原地,塞西莉亞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裏一直不敢麵對的門——他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人,可最後,卻把家人推得越來越遠。他看著塞西莉亞單薄的背影,看著她肩膀微微的顫抖,突然覺得無比無力。
“塞西莉亞,我……”他想說些什麼,卻被塞西莉亞打斷。
“你走吧。”塞西莉亞的聲音沒有起伏,“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奕站起身,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塞西莉亞還在看著窗外,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卻照不進她眼底的陰霾。他輕輕帶上門,門“哢嗒”一聲關上,像一道裂痕,徹底隔開了兩人。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他的腳步聲在迴響。奕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從口袋裏拿出另一張照片——那是半年前在馬來西亞的海灘上,黎、璃、西琳他們笑著鬧著,他的影子和他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緊緊相依。那時候他以為,隻要能守護住這些溫暖,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犧牲,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失去。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黎發來的訊息:“老爹,塞西莉亞阿姨醒了嗎?我和璃準備了她愛吃的草莓蛋糕,等會兒過去看她。”
奕看著訊息,眼眶突然紅了。他想起黎半年前說的話:“比起崩壞,我還是覺得眼前的家人最重要。”那時候他隻覺得黎還小,不懂“大義”的重量,可現在才知道,不懂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他手指顫抖著,給黎回了一條訊息:“醒了,你們過來吧。”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奕緩緩閉上眼。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把那些被他親手打碎的信任,一點點撿起來。但他知道,從現在起,他不能再用“對抗崩壞”當藉口,去忽略身邊那些真正重要的人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卷著鈴蘭的香氣飄進來,落在奕的肩膀上。那香氣很淡,卻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像極了家人之間,那從未真正消失的、等待被重新拾起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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