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就由我來說吧。”
這時,符華的聲音從遊雲手中的通訊器裡傳來。
“符華”這時才注意到,遊雲還在和彆人通著電話,隻是裡麵的內容,讓她都愣了兩秒。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一臉恍然。
“原來你還能跟前文明通話啊?這什麼手機?喂喂,能看見我嗎?另一個我?”
“另一個……我?”
符華聽見這個稱呼,表情有些奇怪,但還是回複道。
“這麼說,倒也沒錯。”她首先承認了這個稱呼,畢竟記憶相同,身體也是她的,說是另一個她也沒有問題。
“但是,你難道沒有注意嗎?我此時正處於意識對映的狀態。”
“哈?”“符華”皺了皺眉頭,“咱倆是同位體,說一模一樣也沒問題,這我哪看得出來?”
“……”符華一時啞然,的確,如果不在高維的層麵看她,華和符華,幾乎沒有區彆。
這唯一的突破口,隻有一個。
“你現在還記得多少?”
“乾嘛,你想跟我論什麼?”
“符華”越聽越迷糊,上前拿過遊雲的手機,還不忘插進遊雲和梅中央,故意擋在梅的身旁,不讓她靠近。
被橫插一腳的梅,整張臉都黑了下去,眯起眼睛,盯著“符華”,眼睛裡是說不清的神色。
“符華”身體都下意識抖了一下,警惕地瞪了一眼邊上的梅,離她那遠了幾步。
明明是假的,怎麼還這麼冷冰冰的,還有這股殺意,果然是假的,梅博士不可能想乾掉我。
她在心裡編排了一句,重新看向視訊中的“另一個自己”,回答起了問題。
“我當然是全部記得,你到底想說什麼?”
符華歎了口氣,“其實,我纔是真正的符華。”
“哈?你以為我好忽悠是嗎?”
“符華”怎麼可能相信這種沒由來的話語,頓時看向了遊雲。
“今天是什麼日子,都湊齊來合夥騙我了是吧?咱們可是合法夫妻,是經過朝廷認證過的那種,你可彆想坑我!”
“合法夫妻,朝廷?這什麼歸什麼啊?”
遊雲他自己咋不知道呢?啥時候的事情?還有這朝廷又是什麼鬼?
“咳咳!”符華這時心虛地咳嗽了幾聲。
“那什麼,彆轉移話題,我沒有騙你。”說是彆轉移話題,實際上她在瘋狂地想要把話題從“合法夫妻”這上麵移到彆的話題上。
看出符華心虛的遊雲,挑了挑眉,看著視訊裡不敢直視自己的符華,倒也沒有詢問,打算等她們聊完再說。
“既然你記得全部,那麼不久之前的記憶,你應該還有吧?”
“那是!”
“符華”自信點頭。
“那麼,不久之前,你在乾嘛?”
符華接著追問道。
“那我自然是……!”
“符華”的話忽然停了下來,她正努力地翻找著自己的記憶。
幾天前,那個可惡的奧托突然找上了她。
“mei博士近日聯係上我,希望告知你一些事情。”
“告知我一些事情?”
當時的符華滿臉疑惑,繼續追問道:“能仔細說說是什麼事情嗎?”
奧托攤了攤手,“雖然你我是老朋友,不過,那位mei博士可不是,她怎麼會告知我呢?”
“我知道,我們相識的歲月,再怎麼久遠,也抵不過那位的一句話。所以,我不知道也是人之常情,沒問題吧?”
“明明我也想加入其中,成為你們那大家庭中的一員呢。”
這句話說著,奧托臉上竟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彷彿她真的羨慕起了符華和mei之間的關係。
“嘖,就是這副欠揍的表情,我當時怎麼沒一巴掌呼她臉上?”
“符華”現在都覺得奧托的表情很欠,但再覺得欠也沒用,這裡是她的記憶,她又不能……
等等,這裡是她的記憶,她怎麼就不能做了?
想到這,“符華”頓時有些躍躍欲試,看著眼前越看越不舒服的臉,她的腦海裡隻有一個想法!
——碾碎她那魂鋼鑄就的頭顱!
“沒錯,隻要是你看不慣的,皆可用拳頭擺平,你記得這個家夥曾經對你的欺騙,以暴力回報欺騙,這是她應得的!”
“沒有人能阻止你,這隻是你的記憶,你可以為所欲為!”
莫名其妙出現的聲音蠱惑著“符華”,那是她的“本我”,“自我”。
“彆猶豫了,你知道她的下一句是什麼,難道你還想再惡心一次嗎?”
“下一句是……什麼?”
“符華”忽然愣住了,下一秒,整片記憶都開始變得模糊,黑暗,陰沉……一切變得光怪陸離,光線扭曲。
眼前的奧托身形已然變得透明且複雜,明明記憶裡隻有一個奧托,“符華”的眼前,她卻變成了各種模樣。
男性,女性,老人,小孩……
無數的奧托彙聚在一個身軀之中,她緩緩張口,“超我”,“本我”,“自我”的聲音也在此時一同顯現。
說出了那句,模糊而又清晰的話。
——“赤鳶仙人,我沒有說謊。”
夠了。
一切又歸於平靜,恢複正常的奧托也在此時開口說道。
“mei博士有句話想讓我轉達,她說——”
“赤鳶仙人,我沒有……唔?”忽然出現的手捂住了奧托的嘴巴,她詫異地看了一眼眼前散發黑煙的“符華”。
“我說,夠了!”
“符華”壓抑著自己的聲音,胸腔湧現出控製不住的怒火。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句話這麼不感冒,但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很是不爽!
她想要,捏碎眼前之人!
“哢嚓!”
聽著魂鋼在手中變形扭曲的聲音作響,她的內心終於舒緩了一些。
記憶接著走過,剛才發生的一切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應該說本就未出現過,這裡隻是記憶。
符華聽從著安排,進入了意識對映裝置,隨後回到了前文明。
看完這一切,記憶就斷開了。
“不久之前,我當然是在進行意識對映,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符華”想到了剛才問題的答案,想都不想,直接答道。
符華卻替她抓住了重點。
“那麼,意識對映之後的事情呢?”
“意識對映之後的事情?”
“沒錯,如果你進行了意識對映,理應進入前文明,那麼你在前文明所經曆的記憶呢?”
“符華”怔怔地翻看著記憶,不對,為什麼沒有,怎麼可能沒有?
意識對映之後的記憶……應該會有的才對!
“那我可能是,還沒開啟裝置呢!”
“你確定嗎?自從你躺下後,直到意識斷開,這段記憶,應該清晰無比才對吧。”
“符華”臉色逐漸黑了起來,沒錯,這些記憶她都有。
一直到開啟裝置時,她都記得。
唯獨沒有意識對映後進入前文明的記憶。
“那也有可能,是我還沒來得及進入前文明,或者是意識對映的裝置出現了問題!”
“也……也有可能……是她!”
“符華”指向了梅,“她可是梅啊!她要是變成了律者,在意識對映的裝置上搗亂,也是有可能的吧!”
“你還在自欺欺人嗎?明明你已經看出來了,你自己,纔是那名隱藏的律者。”
符華極其殘忍地揭開了她的藉口,讓她不得不麵對這個事實。
“符華”低垂著腦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
“她們在欺騙你,你是記憶的神明,她們都在欺騙你。”
記憶……?
“掌控這股力量,何種記憶你都將擁有,任何記憶隨便修改。”
擁有,修改……?
“意識領域,你無所不能。”
無所……不能?
刹那間,“符華”不知道經曆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了視訊裡的“另一個她”。
“羽渡塵,我使用了羽渡塵。”
“啊?”
視訊裡的符華愣了兩秒,似乎是沒有反應過來,律者還會負隅頑抗到這個地步。
“你……”
她這時發現了不對勁,眼前這名律者,似乎正遭受著和其她律者不同的境地。
秉持著神使的身份,律者都會認同自己的身份,接受自己的使命,向人間播撒厄難。
可她不同,源於她對自身的認知,從根源上,她就不認為自己是一名律者。
就連律者權能,她也在本能的抗拒。
從剛才她的表情來看,似乎腦海裡經過了十分複雜的推論,才得出了羽渡塵的答案。
但這又像是,她最後的掙紮。
五萬年的記憶不斷地告訴她,她是符華,入魔必誅,守護人類五萬年,執行火種計劃的符華。
同時,腦海裡源自律者的本源又在不停地向她灌輸律者的一些知識。
相較於這些知識,五萬年的記憶十分龐大,龐大到足以將這些知識衝刷到無數記憶洪流中,難以查詢。
但如果,有人不僅在無數記憶洪流中把這些知識單獨挑了出來,還將這些知識轉化成了,她無比信任的三我呢?
難度極高的操作,但並非無能為力。
在一袋子紅豆裡,挑出四五顆綠豆的操作,在真正的神明麵前,僅僅隻是開胃小菜級彆的玩樂而已。
對於麵前這位律者的遭遇,符華深表同情。
然而,這並不能阻止符華揭開她的老底。
即使她再不願意接受事實,她也必須接受事實。
哪怕事實很殘酷,很難讓她難以接受。
“羽渡塵,已經是殘缺的狀態,無法支撐如此強度的記憶操作。”
符華毫不留情地揭開了最後一層謊言,起初有數不勝數根羽毛的羽渡塵,是可以做到這一點。
可時間推移,羽渡塵的羽毛越來越少,送人的送人,被毀掉的毀掉,遺失的遺失,必須承認的是,如今的羽渡塵,和巔峰時期的羽渡塵,完全比不了。
強度大大下降不說,可控製的範疇,都比原來的弱了不少。
“……”
“符華”握緊了拳頭,她隻是想要一個身份,一個被人接受的身份而已,她有什麼錯?
看見這一幕的遊雲,默默地將梅拉了過來,護在了身後。
他現在必須時刻小心,現在的“符華”就像一個一點就炸的炸藥桶,還不是一般的炸藥桶,她的爆炸威力足以波及整個浮空島。
保護好梅是必須的。
同樣,他也在可憐眼前的律者。
現在的她,情況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鎧甲勇士裡麵的拿瓦一樣,歐克瑟殺戮機,端木將軍,有一天被設計變成了歐克瑟一樣。
符華,何嘗不是崩壞獸殺戮機,當初的她陷入入魔必誅的狀態,那可不是單純的殺戮機能比較的。
這樣的痛苦,這樣的掙紮,現實隻給了她兩個選擇。
一是死不承認,仍然嘴硬,說自己是符華,拒絕律者的身份。
二是坦然接受,受到控製,作為律者執行職責,和記憶裡的摯友,愛人,針鋒相對。
明明那些記憶,那些感受,她也體會地到。
她憑什麼就不能是符華?
“憑什麼?”
“符華”的周遭燃起了熊熊烈火,熾熱的火焰跟隨著她的呼吸,急促而劇烈地升騰著。
情緒越發不對的她,氣勢卻在飛速的增強著。
“明明我纔是更好的符華,她明明是如此的優柔寡斷,猶猶豫豫,愚蠢至極!”
“身為融合戰士,她一次又一次的遲到,蚩尤誕生時,更是害得丹朱和蒼玄遭受厄難!”
“符華”抬頭盯著視訊中的符華。
“明明有將男人鎖在身邊的機會,你卻白白浪費!”
“可如果換成我,這一切我都不會讓它發生!”
“我有足夠的實力,我趕得上!我不會任由悲劇在眼前發生,更不會讓崩壞如此猖狂!我纔是更好的符華!”
“我,什麼都做得到!”
梅皺了皺眉頭,側頭看了看遊雲。
“她的情況不對勁,雖然一直在說自己是更好的符華,但律者的權能卻在不停啟用。”
“這種情況,很不穩定。”
言外之意,就是眼前的識之律者,距離爆炸,就差一個導火索。
隻要出現一個火苗,那麼她就會徹底被推入律者的陣營。
這不是梅想看見的,也不是符華想看見的。
她們想要的,是一個接受律者身份,處於人類陣營的律者,而非因愛生恨,厭惡人類的律者。
“是,你的確能做得到。”
符華平淡的聲音傳來。
“無論是五千年前,亦或是五百年前,你都可以避免那些情況發生。”
“蚩尤,太虛劍派,崩壞,入魔必誅……等等,這些都是我未能解決的事情,都是已經過去的事情,無論如何,我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
說著,符華想起了遊雲。
“就連那麼好的機會,我都沒有抓住。”
“隻能在事後和朝廷索要證明……而你不同。”
符華認真地看向“符華”。
“不管你是不是律者,這不妨礙你糾正我的行為,你擁有我的一切記憶,你知道我的一切秘密,在記憶裡,你的確可以做的比我更好。”
“我不否認,我什麼都做不到,同樣的,我也不否認,你可以成為很好的符華。”
“但一切的前提是……你得站在人類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