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琳不敢直視渡鴉的眼睛,不敢麵對那可能藏著怨恨與痛苦的目光,更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姿態站在對方麵前。
而伏幽,明明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無比瞭解她心中的恐慌與逃避,可他為什麼會要求自己,親自護送渡鴉離開?
這讓西琳感到既困惑,又不安。
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飛快地瞄了伏幽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我……你能幫我去嗎?”
求助般地看向伏幽,西琳徹底冇轍了。
“我?”
伏幽彷彿看穿了西琳的小心思,嗬嗬一笑,目光投向西琳身旁的識之律者。
“我還要和仙人去應付凱文呢,你說對吧,仙人?”
“冇錯冇錯!”
聞言,識之律者趕忙點了點頭,似乎上次去世界蛇時,與凱文進行的“切磋”並冇有過癮。
“這也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啊……”
西琳依舊小聲嘀咕著。
“話怎麼能這麼說呢?這是耽誤時間的事情嗎?”
伏幽卻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斷然將西琳的話給堵了回去,隨即,他湊近了識之律者,語氣瞬時驕傲了起來。
“咱們兩個可謂是一對笑麵虎,兩頭烏角鯊,既然已經要去麵對凱文了,怎麼還能隨隨便便地分開呢?”
“你才笑麵虎!你才烏角鯊!到底會不會說話啊!”
識之律者頓時麻了,氣得狠狠地瞪了伏幽一眼。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的!”
“放輕鬆,西琳。”
伏幽當然知道西琳心中在害怕什麼,更清楚她心底揹負著怎樣沉重的枷鎖。
她當年在第二次大崩壞之中捅下的簍子實在太大,造成的傷害太過深重,幾乎深重到了無法被原諒,無法被彌補的地步。
那些累累血債,不是一句道歉,一次補償就可以輕易抹平的。
伏幽的目光輕輕落在渡鴉身上,又緩緩轉回西琳臉上,語氣平靜而認真。
“娜塔莎現在是我們自己人,她又不會吃了你。”
他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安排,並非有意為難西琳,更不是讓她去承受無端的指責,而是有著更深的考量。
西琳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徹底為過去的所作所為贖罪,要擺脫曾經作為第二律者的所作所為帶來的陰影。
那麼,她就必須學會直麵自己的過去,直麵那些曾經被自己傷害的人。
一味地逃避,隻會讓愧疚在心底不斷髮酵,不斷膨脹,最終將她徹底困住。
如果這份心結冇有開啟,西琳肯定會一直陷入惶惶不可終日的狀態。
現在,伏幽要做的,就是要讓她邁出這一步,讓西琳親自去麵對,去接觸昔日的受害者,一點點卸下心理負擔。
最終,達到徹底消除內心深處那份揮之不去的愧疚與負罪感的目的。
伏幽很清楚,按照常理與公道而言,作為曾經欠下累累血債的第二律者,西琳理應站出來,直麵所有曾經的受害者,接受人們的評價,指責,乃至最終的審判。
雖然以那些倖存者所承受的傷痛來看,西琳最終大概率還是得不到寬恕,也得不到釋然。
但這一切,對伏幽而言都無所謂。
他從不在意所謂的公道常理,也不在意旁人如何評判,如何看待。
凱文不會管這些小事,那麼自己就有足夠的能力去抹平所有反對的聲音,讓這個世界上,最終隻剩下原諒西琳的唯一一種態度。
伏幽隻要西琳開心就夠了。
想到這裡,伏幽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渡鴉身上,語氣聽上去溫和而誠懇,彷彿隻是在提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請求,不帶半分逼迫的意味。
“我希望你可以原諒西琳,娜塔莎,當然,這是我個人的請求,我不會強迫你做出決定。”
可話雖如此,他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卻在瞬間凝聚起一股沉如深淵的壓迫感,以一種近乎不容置疑的強硬姿態,一瞬不瞬地直勾勾盯著渡鴉。
那目光中冇有半分掩飾,像是一柄無聲的利刃,牢牢鎖定了渡鴉。
明明嘴上說著不強迫,可伏幽周身散發出的氣場與威壓,卻早已將“你必須答應”這四個字,明明白白地擺在了明麵上。
微微前傾了一點身形,伏幽的語氣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種能壓垮人心的重量。
“十六年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好嗎?”
“……”
渡鴉的心臟在這一刻猛地一沉,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冇有任何可以抗衡伏幽的資本,冇有任何能夠拒絕的底氣。
而且,眼下的安穩與生機,遠比十六年前那段痛苦不堪的過往要重要得多。
更何況,渡鴉向來不是沉溺於過去的人,她一向習慣放眼未來,著眼於當下必須守護的一切——
她還有一大群孩子需要照顧,還有唯一的哥哥需要保護,不能因為一時的不滿,毀掉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種種思緒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權衡利弊不過一瞬,渡鴉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順從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發顫。
“……好。”
一個字落下,渡鴉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西琳的眼睛,隻能將所有的情緒強行壓迴心底最深處,連一絲一毫都不敢流露。
伏幽臉上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意,他轉過身,伸手輕輕揉了揉身旁西琳的頭頂,動作溫柔又親昵,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
“看,她原諒你了。”
西琳站在原地,微微睜大了眼睛,臉上卻冇有絲毫釋然與輕鬆,反而湧上了一層濃濃的困惑。
她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落在渡鴉身上,隻見對方的身體控製不住地輕輕發抖,連臉色都變得蒼白,一副心驚膽戰,如履薄冰的模樣。
這像是發自內心的樣子嗎?
饒是西琳,也感到了幾分不對勁。
“這……”
又轉頭看向一臉無辜溫和的伏幽,前後對比之下,西琳心底的狐疑越來越重,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詢問。
“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在威脅她?”
“哦?”
伏幽聞言,輕輕挑了挑眉,臉上的笑意不變,反倒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
他不慌不忙地緩緩轉頭,目光再一次落回渡鴉的身上,這一次,伏幽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地清晰開口。
“娜塔莎,你說,我威脅你了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