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幽望著眼前神色略顯侷促的渡鴉，眼底深處沉靜如水，絲毫瞧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他心中篤定，以渡鴉向來謹小慎微，審時度勢的性格，必然清楚在此時此刻，什麼話能說，什麼話絕對不能提及。
空氣在這一刻驟然凝固，渡鴉感到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忽然停滯了。
“……”
渡鴉下意識地垂著眼簾，不敢保持一直與伏幽對視，可即便如此，她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如同深不見底的海淵，幽暗，深邃，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徹底吞噬其中。
也正是在這一瞬，渡鴉猛地從伏幽那平靜無波的眸子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淡，顯得有些不耐的危險氣息。
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危機感，與她當年在樂土深處，直麵未知恐怖時所感受到的毛骨悚然如出一轍。
那種潛藏在平靜之下的致命威脅，讓渡鴉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後背瞬間佈滿一層細密的冷汗，整個人如芒在背，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無形的利爪徹底撕碎。
“想好了再說哦。”
伏幽緩緩開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讓渡鴉的心更是直接沉到了穀底。
頓時，渡鴉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
“冇有冇有，絕對冇有！我根本冇有被威脅！”
渡鴉渾身一僵，抱著沉甸甸錢袋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錢袋裡的金幣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氛圍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瘋狂搖頭，腦袋如同撥浪鼓一般不停晃動，心臟更是狂跳不止，直接提到了嗓子眼，連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伏幽的錢，果然不是那麼好拿的啊……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是敢怒不敢言呢。”
聽到渡鴉的辯解，伏幽轉頭看向了西琳，隨即，又將目光投向了渡鴉，言外之意溢於言表。
“沒關係，實話實說就行，我能理解的。”
“不不不，我……我從來都冇有怨恨過西琳……”
渡鴉繼續磕磕絆絆地說道，每一句話都是違心之言，可她不敢有半分遲疑。
“你說的對，以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過去吧……”
為了不讓自己一句話說錯，被伏幽直接打成臊子，渡鴉幾乎是絞儘腦汁地順著伏幽的意思開口，拚命地撇清所有可能引發衝突的話語。
就在渡鴉的話音落下的刹那，那股籠罩在她周身，讓她瑟瑟發抖，連靈魂都在顫栗的無形威壓，如同潮水般猛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圍的空氣重新恢複了流通，緊繃的氛圍瞬間消散，渡鴉隻覺得渾身一輕，雙腿險些發軟癱倒在地，這纔敢微微鬆了口氣。
悄咪咪地瞅了伏幽一眼，見其似乎並不打算再說什麼，渡鴉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稍稍往下落了幾分。
“嗯。”
伏幽淡淡地應了一聲，看上去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眼底那絲危險的幽暗也隨之褪去，重新恢複了平日裡看似溫和的模樣。
彷彿剛纔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從來都冇有出現過一般。
而此刻，驚魂未定的渡鴉，也總算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伏幽這傢夥，從來都不是表麵看上去那般和善。
畢竟，對方明明擁有令第二律者都服從的力量，卻依舊長時間保持著低調，就連自己之前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甚至在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伏幽都偽裝成了一個弱小的普通人，這更是令渡鴉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欽佩。
可即便明白自己是在與虎謀皮，渡鴉也彆無選擇。
伏幽能給她想要的幫助，能解決她未來的困境，能讓她擁有一個圓滿的家，這就足夠了。
在生存與利益麵前，渡鴉隻能選擇依附，哪怕明知前路凶險，也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伏幽並未在意渡鴉心中的驚濤駭浪，他轉過身，看向一旁的西琳。
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輕鬆俏皮的神情，伏幽還特意朝西琳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又溫和。
“哈哈，你多慮了，我都說了，大家肯定會原諒你的。”
伏幽這話是說給西琳聽的，可一旁的渡鴉卻早已是汗流浹背，她感覺自己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此刻看著伏幽瞬間切換的溫和模樣，渡鴉隻覺得毛骨悚然，越發清楚自己如今上司的喜怒無常。
伏幽全然無視了渡鴉的惶恐，繼續對著西琳柔聲開導，語氣裡滿是耐心與勸慰。
“我知道你害怕不被諒解，可要是不去試試，你怎麼知道自己會成功還是會失敗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西琳的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引導，緩緩說道。
“畢竟咱們的女王大人永遠正確，所以……”
說到這裡，伏幽故意拖長了語調，話音戛然而止，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冇有繼續說下去。
西琳本因為伏幽的開導而心情舒緩了些許，此刻見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心中頓時湧起濃濃的好奇，忍不住開口追問起來。
“所以什麼？”
“冇什麼。”
伏幽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目光隨意地移開，落在了遠處的天際線上，彷彿剛纔那未說完的話，隻是一句無關緊要的隨口一提。
所以……一切不利於你的因素，我都會將其扼殺，無論是昔日的受害者，亦或是公正的無辜者。
伏幽默默地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同伴和家人比正義重要的多，而後者在伏幽心中的份量更是低到了極點——
要是真的有什麼正義，自己會被仙人趕出神州？赤鳶仙人又怎麼會被她的七個徒弟殺死？
而對自己認定的同伴，伏幽早已寬容到了溺愛的程度，無論對方做出怎樣的選擇，他都會無條件地站在對方身邊。
哪怕西琳現在忽然放棄贖罪，想要再度掀起昔日大崩壞的一角，在冇有波及神州的情況下，伏幽也會毫不猶豫地支援。
曾經西琳想要毀滅人類，伏幽便會全力相助，為她掃清一切障礙。
而現在西琳心生悔意，想要為過去的所作所為贖罪，伏幽也會不留餘力地替她出謀劃策，為她鋪好每一步路。
重要的是西琳而非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