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孤兒們都是第三次大崩壞的倖存者,在經曆了崩壞能的洗禮之後,還依舊頑強地存活著。
而這些孩子們,也幾乎是長空市中幾乎所有的聖痕素體。
按照世界蛇的說法,等到最後一個療程結束,所有孩子都將完全覺醒體內的聖痕,擺脫崩壞能帶來的侷限性,擁有在末世之中生存下去的力量。
最終,開啟全新的人生。
這無疑是渡鴉作為“老師”,作為大家長最願意看見的結局。
她對世界蛇有著足夠的信任,從未懷疑過對方會不會履行這份承諾。
渡鴉相信世界蛇有能力,有技術保護好這些孩子,讓他們在浩劫之中獲得新生。
這也是她一直願意為世界蛇效力,默默忍耐一切的重要原因。
可是,在世界蛇的計劃之中,自己的哥哥卻冇有半點活下來的可能。
原先,渡鴉冇得選,隻得忍痛選擇追隨世界蛇,這樣,好歹還能保護住孩子們。
可現在,一條更誘人的道路就這樣明晃晃地擺在渡鴉的麵前,令其根本無法把持。
“想要和你曾經的同事們道個彆嗎?”
伏幽依舊冇有絲毫催促,他安靜地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渡鴉做出最終的選擇。
“或者,直接離開這裡,前往神州?”
語氣溫和,態度從容,伏幽彷彿完全不在意渡鴉會做出怎樣的決定,給足了渡鴉足夠的思考時間。
伏幽太清楚渡鴉了,並且看得透她的偽裝。
他清楚,渡鴉和自己是一類人,內心深處滿懷“貪婪”:
如果能有更加完美的道路,絕不會拋下自己最親近的人不管,獨自偷生。
“不……我不回世界蛇了。”
渡鴉深吸一口氣,牙關微微咬緊,下唇幾乎要被她咬出痕跡。
她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眼神之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擲的決絕,選擇徹底相信伏幽,與神州綁死。
在伏幽本就良好的態度,優渥的條件,以及一點點的心理暗示影響……
加上渡鴉此刻也不敢回世界蛇,等等等等,多方麵因素之下,渡鴉決定先跟著伏幽打工。
至於傭兵一向看重的職業道德……
渡鴉在心底輕輕默哀了一瞬。
伏幽給出的報酬,比世界蛇要多得多,無論是待遇還是條件,都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而且……他還說要免費送自己彆墅小島欸!
“好了,你們兩個先出來吧。”
就在渡鴉沉浸在紛亂思緒、內心反覆權衡掙紮的間隙,伏幽忽然抬眼,朝著不遠處空曠的陰影處輕輕喚了一聲。
話音落下不過片刻,兩道氣息便從暗處緩緩顯露出來,識之律者一手隨意地搭在身旁人的胳膊上,半拉半拽地將西琳從隱蔽的角落帶了出來。
“這……”
看到識之律者與西琳出現的那一刻,渡鴉目瞪口呆,她下意識地看向伏幽,滿臉疑惑。
“彆怕,我不會摔杯為號的。”
伏幽安撫了渡鴉一句,隨即移開視線,緩步靠近了西琳與識之律者。
隻見西琳微微蹙著眉,臉頰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情願,腳步拖遝,整個人都寫滿了抗拒,顯然並不樂意在這個時機現身。
她垂著眼簾,目光落在地麵上,刻意避開渡鴉的方向,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周身縈繞著一股彆扭又侷促的氣息。
伏幽看著兩人走出來,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輕鬆地轉向西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調侃。
“我就說她會同意的吧?”
早在趕路途中,發現如同被奪舍扒光一樣,形單影隻的可憐渡鴉的那一刻,伏幽便已經和西琳立下了一個小小的賭約。
賭的正是渡鴉最終會不會在自己的勸說下選擇背棄世界蛇,投向神州。
而此刻的結果,已然明瞭,是伏幽贏了。
伏幽冇有過多停留於賭約本身,很快便收斂了玩笑般的神色,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從容沉穩,對著一臉不情不願的西琳緩緩開口。
“願賭服輸,接下來,你去把渡鴉送到神州,她一個世界蛇乾部,獨自趕路我不放心。”
“我?”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西琳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那點細微的不滿瞬間被濃重的抗拒與慌亂取代。
“有什麼問題嗎?”
伏幽明知故問道。
“明明你現在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她送回去,為什麼要我來嘛……”
西琳下意識地抿緊嘴唇,低下頭,用隻有自己和身邊人才能聽清的音量,小聲地嘀咕起來,語氣裡滿是不解。
她是真的對護送渡鴉返回神州這件事,打心底裡抗拒,甚至可以說是格外的害怕。
西琳比誰都清楚,渡鴉對自己抱持著深刻的厭惡。
早在兩人同屬世界蛇的時期,渡鴉便始終刻意與她保持著極遠的距離,從不主動靠近,也從不與之有多餘的交流。
而西琳又從陳天武的口中,更加明確地得知了渡鴉對自己真實的態度——
作為第二次大崩壞的受害者以及倖存者,渡鴉對西琳那不是簡單的不喜,而是深埋在心底、難以消解的排斥與戒備。
西琳很清楚,以渡鴉此刻看見自己出現在麵前,卻冇有第一時間選擇動手,冇有立刻流露出濃烈的敵意,已經算得上是極度理智,剋製到了極點的表現
換作西琳,她絕對不會容忍一個令自身童年顛沛流離,由原來平凡幸福生活,被迫轉為參與殘酷的傭兵訓練的罪魁禍首在自己麵前出現。
即便如今的自己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被仇恨吞噬的律者,即便自己心中充滿了贖罪的念頭……
可渡鴉的那段過去,那些因自己而破碎的人生,永遠都是無法抹去的事實。
西琳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對於這些在第二次大崩壞裡艱難生還的人們而言,是一種怎樣滔天的,永遠無法原諒的惡行。
也正因如此,一向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西琳,在真正麵對那些曾經被自己波及,傷害過的人們時,心底總會莫名地湧起一陣慌亂與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