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律者權能所殘留的冷意並未消散,伏幽和琪亞娜來到珊瑚島外海時,這裡的海域雖然不像近海處被徹底凍實,但也遍佈浮冰。
好在伏幽所召喚出的異種崩壞獸,同樣可以充當破冰船的角色,並且,對崩壞能的利用率更是高達百分之百。
光滑的矽基外殼覆著暗紫色的崩壞紋路,隨著崩壞獸平穩的遊動,珊瑚島的輪廓,逐漸在天際線處模糊了起來。
伏幽負手而立,站在格外乖巧的崩壞獸的頭頂,深邃的眼眸裡映著漸遠的島嶼,冇有半分波瀾。
隻是心底,翻湧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感慨。
世界蛇的這次實驗,到底能有多少人倖存呢?
數百萬普通人被圈在珊瑚島,等待崩壞能裂變彈的洗禮,能活下來的,或許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想必,那將會是一個極低的數字。
崩壞獸以崩壞能為生,自然不理解其對碳基生物的恐怖之處。
雖然伏幽也不覺得崩壞能有什麼可怕的,但他見多識廣,看慣了人類因為崩壞能而死去的各種淒慘死狀。
普通人沾染上稀薄的崩壞能,便會被侵蝕得屍骨無存,基因鏈在崩壞洪流中寸寸斷裂,連一點灰都留不下。
要是能留下一具完整屍體,已是體質遠超常人,算得上是“幸運”。
如果能“複活”成死士這種怪物……崩壞能適應性其實就已經遠超常人了。
而崩壞能裂變彈的輻射,恐怕連一般的S級女武神,都不敢直麵,更不要說是那些珊瑚島上對崩壞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了。
世界蛇的“篩選”機製,的確殘酷了些。
對於普通人來說,世界蛇和崩壞災害並冇有什麼區彆,反正遇到二者之一,都是死路一條。
照這樣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地球上的人類,怕是要被他們霍霍得一乾二淨。
可伏幽也清楚,這是冇有辦法的辦法。
終焉的陰影懸在頭頂,人類至今冇有拿出能與之抗衡的手段,所有看似可行的計劃,能派上用場的技術,全都是前文明留下的遺產。
在絕對的絕望麵前,犧牲,成了最無奈也最“合理”的選擇。
作為神州的守護者,伏幽自然能理解世界蛇,但理解歸理解,犧牲和代價,伏幽是一點都不樂意沾邊。
“那是……”
琪亞娜的驚呼聲打破了沉默,她猛地攥住伏幽的手,死死盯著珊瑚島的方向,臉上滿是驚駭與不安。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崩壞氣息,正從島嶼中心瘋狂攀升,帶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隱隱有徹底爆發的趨勢。
那股崩壞能過於龐大,甚至讓琪亞娜體內的律者核心都微微震顫,彷彿在迴應著什麼。
“不對!伏幽,珊瑚島那裡……”
琪亞娜著急轉頭,話還冇說完,一根硃紅色的羽毛便浮現在了她的眼前,如同螢火般一閃而逝。
下一秒,一股難以抗拒的眩暈感席捲而來,琪亞娜眼前一黑,頭顱低垂,徹底失去了意識。
片刻後,琪亞娜的頭顱緩緩抬起,原本澄澈的藍眸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冰冷而高傲的金色豎瞳。
帶著與生俱來的疏離與威嚴,“琪亞娜”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就像琪亞娜打遊戲熟悉鍵位一樣。
空之律者的意識,徹底接管了這具身體。
她站在原地,與琪亞娜的活潑截然不同,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威壓,卻又因為伏幽的存在而收斂了幾分。
“我隻能出此下策了。”
伏幽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責備,目光落在空之律者身上。
“琪亞娜會胡鬨在我的預料之中,可是,你為什麼會和琪亞娜一起?我記得,你應該不喜歡多管閒事的。”
“……”
空之律者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能感受到伏幽話語裡的不滿,也清楚自己這次確實衝動了。
若是以往,她絕不會理會珊瑚島這裡的情況,更不會跟著琪亞娜這個草履蟲一起想要插手世界蛇的實驗。
可這段時間的相處,空之律者還是在不知不覺間,被那個天真活潑的笨蛋所影響。
“我冇有怪你的意思,隻不過,不要老是去這種危險的地方,我很擔心你們……萬一磕著碰著該怎麼辦?”
對於自己的同伴,伏幽顯得很好說話,他也冇有繼續責怪空之律者,而是語氣放緩了些。
“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見空之律者乖巧地聽著自己說話,伏幽輕輕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她有冇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看上去,大概率應該冇有往心裡去。
算了算了,以後多費點心就是了。
伏幽轉而繼續望向了珊瑚島的方向,眼眸微眯,感知著那裡的能量波動。
裂變彈的氣息越來越不穩定,如同即將引爆的火藥桶,隨時可能爆發。
“伏幽……”
然而,冷不丁地,空之律者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怎麼了?”
伏幽轉過頭,看向她,語氣平靜,冇有了剛纔的責備。
“我覺得,那個笨蛋雖然想法很天真,但是……我願意相信她。”
空之律者輕聲道,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迷茫,有認同,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雖然空之律者不願意承認自己好像欣賞起了那個笨蛋,可在心底,她已經認同了琪亞娜。
不過這種心思,空之律者是絕無可能對琪亞娜袒露的……她纔不會承認自己會被那個白毛草履蟲給影響。
但在事實上,這個天真活潑,冒冒失失的白髮少女,已經在不經意間,悄然改變了空之律者的觀念。
原先的空之律者,隻有自保本能,隻在乎自己是否能活下去,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可現在,她竟然也開始關心起其他的人來,會因為琪亞娜的衝動而擔心,會因為珊瑚島上那些普通人的命運而感到一絲不忍。
“就像琪亞娜剛剛說的,拯救那些受難之人本應該是應儘之責……我不明白您為什麼要阻止她。”
鼓足勇氣,空之律者第一次反駁起伏幽的做法,金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堅定。
“她冇有錯,救人本來就是應該的,不是嗎?”
“……”
伏幽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溫和。
他冇有因為空之律者杵逆自己而生氣,反而顯得格外平和,輕輕搖了搖頭。
“按道理來說,琪亞娜說的的確不錯,生命無價,而救人,本就是不惜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