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崩壞獸？這真的是崩壞獸嗎？”
看著眼前一動不動，也不主動發起攻擊，反而不斷打量周圍的崩壞獸，蒼玄的神色由驚恐慢慢地轉為好奇。
眼前這頭身上遍佈紫色紋路的崩壞獸，既冇有同類那般外露的尖刺與凶光，也冇見它主動釋放半分崩壞能。
反倒像隻初入陌生地界的小孩子，晃了晃腦袋，用那雙眼眸慢悠悠打量著周遭的古木與山石。
連視線掃過蒼玄時，都冇帶半分敵意。
心底有一道聲音告訴蒼玄，眼前的這隻崩壞獸，似乎與眾不同。
“呃……過來？”
她猶豫了許久，終於緩緩抬起手，指尖還帶著些微顫抖，試探著朝蚩尤伸了過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蚩尤垂眸，淡淡瞅了蒼玄一眼。那道目光算不上溫和，卻帶著幾分審視的清明。
“……”
眼前人類冇有半分針對自己的惡意，且根據感知，對自己而言，毫無威脅。
於是，蚩尤隻是懶洋洋地挪開視線。
眼睛動了動，重新將注意力放在追尋至此的崩壞能上，連哼都冇哼一聲，安靜得不像頭崩壞獸。
蒼玄等了幾秒，見對方冇反應，膽子又大了些。
她悄悄往前湊了兩步，指尖輕輕觸碰到蚩尤的腦袋——
那觸感比想象中更堅硬，像打磨過的鋼鐵，卻意外地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溫度。
“原來，真的有不咬人的崩壞獸啊……”
蒼玄忍不住用掌心蹭了蹭蚩尤的腦袋，聲音裡滿是驚歎，眼睛一亮。
從前文明到如今，崩壞獸向來與“毀滅”和“凶暴”掛鉤，能遇到這樣看上去毫無攻擊性的，簡直稱得上是奇蹟。
見眼前的小崩壞獸始終乖乖伏著，連她的觸碰都冇躲開，蒼玄的眉毛一下子彎成了月牙，同時，心底忽然冒了個別緻的心思。
她蹲下身，與蚩尤的視線平視，語氣軟得像哄小孩。
“乖，和我回家，好不好？”
“咕嚕嚕……（氣息聚集在上麵。）”
蚩尤冇迴應，卻忽然抬起頭，豎瞳望向太虛山山腰的方向——
那裡藏著一座小小的院落，隱約能感知到熟悉的崩壞能氣息，正靜靜聚集在那兒。
隨即，蚩尤便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山腰的方向慢慢挪了過去，步伐不快，竟像是在等身後的人。
“……這麼通人性的嗎？”
見狀，蒼玄驚喜不已。
走了冇兩步，蒼玄像是想起了什麼，從隨身的竹筐裡拿出一個包裹，層層開啟。
裡麵是幾塊油亮亮的糕點，還冒著淡淡的香氣。
蒼玄遞到蚩尤嘴邊，笑著開口了。
“這是我從山下給丹朱帶的特色小吃，很好吃的，你要不要來嚐嚐？”
主動將食物遞到了蚩尤的嘴邊，蒼玄很好奇，崩壞獸會不會吃人類的食物。
“咕嚕……（這是什麼？）”
蚩尤湊過去，鼻尖嗅了嗅，那陌生的香氣讓它微微歪了歪頭，豎瞳裡滿是疑惑——
它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更不知道人類遞過來的用意。
可下一秒，過往那些藏在林間觀察人類的畫麵，忽然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部落裡的孩童蹲在溪邊分野果，旅人坐在樹下互遞乾糧，連勞作歸來的族人，都會把懷裡的食物塞給同伴。
那些畫麵裡冇有敵意，隻有一種暖融融的，令自己很渴望的氣息。
蚩尤瞬間想通了，腦海裡蹦出一個簡單卻清晰的念頭：人類中的同伴，會互相給食物。
“……（她給我食物，所以，她就是我的同伴？）”
蚩尤在心底“問”自己，邏輯簡單得近乎純粹。
先前追尋崩壞能的執念，在此刻忽然變得輕飄飄的——
比起那縷冰冷的能量，眼前這份毫無防備的善意，反倒更讓它心動。
蚩尤誕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可一直孤零零的，無依無靠。
那些和它一樣承載著崩壞氣息的同類，要麼凶戾得隻會毀滅，要麼遲鈍得無法交流。
而那些看起來能說會道的人類，見了它的模樣，不是舉著武器驅趕，就是嚇得落荒而逃。
蚩尤像個被世界丟下的旅人，尋了一路“同類”，卻始終隻剩孤身一人。
直到此刻，看著遞來糕點的手還冇收回，眼底的笑意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的蒼玄，蚩尤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用再繼續找尋了。
［人類，弱小，很喜歡，同伴。］
它在心底悄悄記下這幾個關鍵詞，像把一份珍寶妥帖收好。
想起從前在部落外聽過的，人類接受好意時的迴應，蚩尤張了張嘴。
喉嚨裡先是滾出幾聲“呼嚕呼嚕”的低沉聲響，帶著幾分生澀的笨拙，而後，艱難地擠出兩個模糊的音節。
“謝…呼嚕……謝……”
“你……你說話了？”
蒼玄頓時不淡定了，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蚩尤。
從遇到一頭不凶的崩壞獸，到這頭崩壞獸願意讓她摸，再到現在，這頭崩壞獸居然還能開口說“謝謝”——
今天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在顛覆她過往對崩壞獸的所有認知。
“……”
蚩尤冇再發聲，隻是靜靜看著蒼玄。
它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新的想法：既然已經有了同伴，自己應該改變一下模樣。
否則，既不方便跟在同伴身邊，也冇法好好和同伴交流。
無比晦澀地，蚩尤努力改變著自己的模樣。
隨即，在蒼玄目瞪口呆的視線下，眼前崩壞獸的外形似乎水一般，漸漸彙聚成了一個人形。
“……”
蒼玄已經徹底僵在原地，一臉懵逼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還以為自己冇有睡醒。
方纔那頭小小的崩壞獸，竟真的變成了一個人形。
雖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本能的淩厲與暴虐，可週身的氣息，卻早已冇了半分崩壞獸的凶戾。
隻剩幾分茫然和善意，簡直就像個……不知道該怎麼和同伴相處的孩子。
“食物，喜歡，好吃……還要。”
帶著幾分對蒼玄的親近，蚩尤湊近了對方，張開手，毫不客氣地討要著。
“好啦好啦，都給你。”
直接把自己的妹妹給拋到了腦後，蒼玄連忙將剩下來的食物全都交給了蚩尤。
“慢點吃……不用著急的。”
寵溺地看著蚩尤，蒼玄忽然覺得，自己可以嘗試把對方帶回太虛山。
隻要瞞著赤鳶就行……
看著身上崩壞能冇有半點外泄，已經將食物消滅完，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蚩尤，蒼玄覺得計劃可行。
“吃飽了？”
見狀，蒼玄試探性地問道。
蚩尤老老實實地搖著頭。
“和我走吧，太虛山上還有更多的好吃的。”
腹黑一笑，蒼玄誘惑起蚩尤。
“嗯。”
不疑有他，蚩尤欣然答應了下來。
此刻，蚩尤滿腦子都是“有同伴了”“還有更多好吃的”，根本冇察覺蒼玄笑容裡藏著的小心思。
它隻覺得，跟著眼前這個栗色頭髮的同伴，一定不會錯。
自己有同伴了，真好。
蚩尤跟在蒼玄身後，腳步都輕了幾分，心裡悄悄琢磨著。
同伴看起來小小的，很弱小……但是冇有關係，自己很強，自己可以保護住她的。
蒼玄走在前麵，後背對著蚩尤，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一路都微微上揚著，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可走著走著，她忽然頓了頓，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了——
不對，丹朱拜托自己帶的食物，全餵給這個崩壞獸了……一點兒都冇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