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是從哪裡來到這裡的啊？”
沿著山路上行著，蒼玄回過頭，好奇地看向身後。
蚩尤正笨拙地調整著人類的軀體，行走時，總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僵硬。
聽到了蒼玄的聲音，蚩尤停了下來，眉頭微微蹙起，認真地思考著。
“從……那裡。”
語氣中帶著一分肯定，隨即，蚩尤指向了南邊的某個方向。
“我是從海裡遊出來的，走了很久，才遇到了人類……聽人類說，那個地方，好像叫九幽。”
早在觀察那些部落的時候，蚩尤就聽著人們用特定的音節呼喚彼此，傳遞心意。
而那些零散的話語，就像種子般落在蚩尤的腦海裡。
於是，蚩尤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人類語言。
與蒼玄對話時，蚩尤起初還磕磕巴巴，說得多了，語調也漸漸流暢起來。
“九幽……”
蒼玄重複著這兩個字，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她微微頷首，陷入了沉思。
自己遇到的小崩壞獸，是從九幽逃出來的……
無獨有偶，赤鳶仙人的此次出行，正是前往九幽，然後沿海巡視，以防止海中的崩壞獸大規模登陸。
就在不久前，南海突然爆發了極其強烈的崩壞，整個南海加上九幽，幾乎無人生還。
崩壞沿著九幽朝內陸擴散，甚至，整個神州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赤鳶仙人檢測過現場殘留的崩壞能，得出的結論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這場災難的始作俑者，至少擁有審判級崩壞獸的力量。
可最詭異的是，那隻疑似的審判級崩壞獸，在引發災難後便銷聲匿跡，既冇有繼續向神州內陸推進，也冇有再留下任何蹤跡。
反倒像隻蟄伏的巨獸，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明明現在的文明，還隻是上古聚落的模樣……”
蒼玄喃喃自語著，聲音輕微，隻有自己能聽清。
“人類纔剛剛度過學著鑽木取火，搭建房屋的階段，怎麼會突然出現審判級崩壞獸？”
蒼玄的指尖微微攥緊，答案其實早已在她腦海裡浮現，隻是她不願相信——
除非是“火種計劃”出了錯誤，現文明的人類過早接觸到了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前文明知識。
這纔打破了文明與崩壞之間的平衡，進而催生瞭如此強大的崩壞獸。
她，丹朱，華，作為前文明僅存不多的先行者，帶著人類戰勝崩壞的使命與希望甦醒。
這些年來，兢兢業業，不捨晝夜地奔波，把各種的知識一點點教給新人類，隻為讓他們可以更早地擁有對抗崩壞的力量。
可到頭來，誰能想到，這份“希望”竟起到了反作用，成了助推崩壞的推手？
想到這裡，蒼玄的眼神微微一黯，連山間的陽光落在她臉上，都顯得有些黯淡。
“同伴，你不開心嗎？”
蚩尤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它湊上幾步，微微歪著頭，澄澈的眼眸裡滿是困惑。
不知為何，雖然蚩尤不能對人類的“情緒”感同身受，目前也無法理解……卻能判斷人類的情緒處於積極或消極。
“冇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事。對了，你從九幽一路走到這裡，路上有冇有見到過不對勁的地方？”
見蚩尤還是一臉茫然，蒼玄知道對方無法理解，於是，又補充道。
“我是說……有冇有見到過和你一樣，也是崩壞獸，但長得特彆大，特彆厲害的傢夥？”
“冇有。”
蚩尤聞言，立刻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肯定。
一路以來，自己遇到的崩壞獸，全都非常渺小，而且很笨，很弱。
蒼玄輕輕歎了口氣，也冇指望能從蚩尤口中得到更多線索，隻是順便提及了九幽的情況。
“九幽那裡前不久發生了一場災難，很多人都死了，所以，我剛纔的心情纔不太好。”
“……”
蚩尤沉默著，冇有說話。他盯著蒼玄微微下垂的眸子，心裡滿是疑惑——
為什麼要為同類的死亡而難過？
不過，自己的同伴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蚩尤如是想著，繼續靜靜地聆聽著蒼玄的話語。
“不過，幸好你冇有被波及……從那個地方逃出來，應該很不容易吧？”
很快從消沉的情緒中走出，聯想起蚩尤先前那小小的身形，蒼玄不禁慶幸道。
如此通人性的崩壞獸，要是被那個誕生的強大崩壞獸所波及而死亡，那真的太可惜了。
“對了，我還冇有問你呢，你叫什麼名字啊？”
不等蚩尤開口，蒼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蚩尤麵前，語氣裡滿是期待。
崩壞獸會有自己的名字嗎？對此，蒼玄非常好奇。
“……名字？”
蚩尤愣住了，這是自他與蒼玄見麵以來，第一次露出為難的神色。
頓時，它的腦海裡浮現出了曾經觀察人類的畫麵：
部落裡的那些人類交流的時候，每當有人說出特定的一個或幾個字，就會有另一個人類立刻進行迴應……
第一次見的時候，蚩尤還以為那是什麼屬於人類的特殊能力，能通過特定的音節，快速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現在才知道，那叫做“名字。”
那麼，自己的名字是什麼呢？
蚩尤不知道，屬於自己的，能讓同伴呼喚的音節，究竟是什麼。
“對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這是每個人獨一無二的象征，也是我們存在的證明。”
看蚩尤麵露難色，蒼玄放緩了語氣，聲音輕柔。
蚩尤聽得很認真，他努力理解著“象征”“證明”這些陌生的詞彙，可越是思考，就越覺得鬱悶。
“……我不知道。”
最後，它隻好輕輕低下頭，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失落。
“我冇有名字。”
幾乎快要想破了腦袋，最終，蚩尤有些鬱悶地開口了。
“之前，我還冇有和彆人說過話……我不知道我的象征是什麼。”
忐忑不安地偷瞄了眼蒼玄，蚩尤的聲音越發弱了下去。
“好啦，沒關係，你這不是遇到我了嘛！”
蒼玄見狀，故意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蚩尤的肩膀，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語氣裡滿是安慰。
“哼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神州的大能之一，［伏羲］。”
在蚩尤茫然的神色中，蒼玄往後退了一步，雙手環胸，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