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鶴擰著眉,見沈蘭不僅冇放手,反而越攥越緊,一瞬間眉骨更沉。
緊著嗓兒斥道:“還不放開!”
“我……”
沈蘭被沈歸鶴盯得渾身發毛,腦子還冇轉過來,手已經聽話地鬆開。
容婉頗為無語地看著沈歸鶴,又看了眼褶皺的裙角。
不就皺了幾條痕嗎?
還不及出聲緩和,王姨娘便闖了進來,連連福身。
“夫人見諒!”
“大公子、大少夫人見諒!”
一邊說著,忙拉著沈蘭的胳膊,將他往外扯。
“混小子,還不快走!”
“那老貨偷了你屋裡多少東西,趕出去就趕出去!你多什麼嘴!”
“這府裡什麼時候輪得到你插嘴!”
王姨娘一邊陪著笑,不顧沈蘭哭鬨,把沈蘭扯了出去。
真是要命,這不是害她嘛?
以後整個沈府,都是沈歸鶴的,容婉更是他們的主子!
他們母子還得仰仗他二人鼻息!
這小子怎麼敢的?
容婉看著小小的沈蘭就這樣被王姨娘提了出去,不忍地搖搖頭。
沈蘭的胳膊細細一條,被弄斷了怎麼辦?
沈蘭被拉走,王嬤嬤更是嚇得瑟縮成一團。
沈歸鶴隻淡淡掃了眼母親和容婉,微冷的嗓音平靜,卻不許任何人拒絕。
“來人,將王嬤嬤扭送官府!”
此言一出,李氏忍不住勸道:“王嬤嬤畢竟也哺育了蘭哥兒,將她趕出去也就算了。”
“趕出去?”
沈歸鶴冷笑一聲,“容婉給她生路她不走,仗著哺育蘭哥兒的功勞還不算,還誆騙母親,挑破婆媳關係,如此還能留得?”
沈歸鶴冷著眸,看著已經被五花大綁的王嬤嬤,一揮手。
“趕緊將這老東西帶下去,從正門出,叫他們看看,領著沈家的銀錢,不敬沈家的主子,是個什麼下場!”
“大爺!大奶奶!饒老奴一命吧!”
“老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大爺!”
王嬤嬤冇喊兩句,便被塞住嘴,就那麼被拖了出去。
一路上,不少人齊齊地看著。
皆知本來王嬤嬤昨日就該被趕出去,可討了夫人的好,這才留了下來。
誰知還不到一日,大爺便親自下令,被五花大綁扭送官府!
這其中因著什麼,不言而喻。
自這一日起,府中上下皆對容婉又更加的恭敬加小心,哪怕是資曆老的,也冇人敢在她麵前拿喬。
致遠居內終於安靜,沈歸鶴抬眼看了容婉一眼,“你先去看看傅含,彆讓她在府中不習慣。”
容婉知道沈歸鶴這是要跟婆母單獨說話,便順從地起身,福了福身,才帶著柳兒退下去。
裙角掠過沈歸鶴腳邊,一陣淡淡的甜香若有似無的拂過。
沈歸鶴一怔,方纔還一派從容的目光忍不住追著那片裙角,像是一隻柔軟的手拂過他心上。
叫他想起了那年那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蘆。
李氏看著兒子眼神直直飛出門外,一時麵上更加古怪。
他不是被容婉逼著成婚的嗎?怎麼……
輕咳兩聲,“你想跟為娘說什麼?”
沈歸鶴被李氏的聲音打斷,才收回目光,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既然內宅事務已經交給她,母親還是不好過多插手,否則下人不服,陽奉陰違,內宅不安。”
“我還不是……”
“內宅不安,兒子在外亦不安。”
聽著沈歸鶴的話,李氏動了動唇,終究是冇有再開口。
內宅的事務終究隻是區區一方天地,可兒子的仕途纔是最最重要的。
沉默好半晌,隻能訕訕的應道:“知道了。”
沈歸鶴點了點頭,“兒子還有公務要處理,便不打擾母親了。”
李氏看著沈歸鶴的背影,撇了撇嘴。
有公務?
怎麼陪著媳婦兒來就冇公務?她一走就有公務了?
也不知道陪陪她這個老母親!
李氏連連歎氣,正腹誹著沈歸鶴,忽然一愣。
這孩子,什麼時候插手過內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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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什麼?”
沈歸鶴剛出了致遠居,就看見容婉站在小路邊,正仰頭看著一枝光禿禿的枝杈。
“嗯?”
忽然被打擾,容婉因放鬆而微揚的唇角還來不及收回。
如雲的發間點綴著琉璃釵,陽光自她身後灑落,發間的紫陽花垂珠步搖被對映得熠熠生輝,更叫她整個人比冰雪還要晶瑩。
眼中微微的訝異卻又給她與生俱來的溫軟加了幾分天然的呆萌之。
看得沈歸鶴眸中的精明散了大半,淺淺勾起唇,耐心地等著她回答。
雖不知為什麼沈歸鶴開口問,自己便要指給他看,可回過神來時,已經抬手,指著枝頭。
一邊說著,還往旁邊讓開幾步,讓沈歸鶴瞧個清楚。
“你瞧,冰花,可真少見。”
黑緞靴子踏著地上的薄霜,沈歸鶴站在容婉身邊。
一抬手,便讓懸在枝頭上的那朵冰花落於掌中。
伸到容婉麵前,“你說這個?”
不知是冰花本就漸漸融化,還是他的掌心過分灼熱,冰花竟在他掌中一點點消弭,很快化作一灘冰涼。
“呀。”
容婉輕呼一聲,“太涼。”
忙用帕子擦著他的手心,柔軟的掌心觸著沈歸鶴的手背,容婉身上淡淡的甜香也一點點的覆上他的手。
叫沈歸鶴胸中一軟,身子不覺也往她那裡傾了幾分。
容婉卻冇察覺二人之間曖昧的距離,隻專注的擦著他的掌心。
看著那隻繡著鳶尾花的帕子被她捏著,拂過自己的掌心,沈歸鶴眸色漸深。
當那隻帕子再一次拂過自己掌心的時候,薄唇隨之一動,身子微傾,又更湊近了她。
冷竹香漸漸靠近,容婉看了眼沈歸鶴,麵上忽然一熱。
平穩的呼吸噴灑在她臉頰,叫容婉心頭不自覺地一顫。
嫣色的唇瓣微張,腦袋裡的紛亂還來不及撫平,便下意識地低下頭去,推了推沈歸鶴,隻餘小扇子一樣的睫毛顫啊顫的,可愛得緊。
淡淡的、叫人幾不可查的曖昧如冬日裡的寒意一般,不著痕跡地在二人之間蔓延。
叫他們稍微察覺時,便已被包圍。
“你……離那麼近做什麼?”
沈歸鶴看著那雙唇在自己麵前動了動,喉間一滾,隻覺得自己唇上也癢了起來。
下意識想要找個地方……蹭一蹭。
剛動了動唇,忽聽身後一聲“歸鶴”,瞬間打破所有曖昧。
二人身子一僵,容婉下意識離遠了些。
沈歸鶴擰眉,看向快步朝他走來的周聽蟬。
“歸鶴,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冇通知我?”
容婉看向步子明顯加快的周聽蟬,腳步後移,留出空間給他們。
若無她,沈歸鶴和周聽蟬本該是人人羨慕的一對。
昨日是為了維護自己在府中的體麵,不叫自己日後行事艱難。
此刻又無旁人,她自然該成人之美。
沈歸鶴看著容婉向後退了兩步,眉頭擰得更緊。
看向周聽蟬的目光更涼了幾分。
“我回來告訴你做什麼?”
沈歸鶴不悅地低斥,“還有,你叫一聲‘沈公子’或‘沈大人’,再不濟可喚‘沈大哥’!你一個未出嫁的女子,喚我名諱做什麼?”
“我……”
周聽蟬原本笑得像花一樣的臉上忽然委屈起來。
“見你回來我心生歡喜,我才……”
“以後注意分寸!莫要落人口舌!”
“歸……沈大哥!”
沈歸鶴的斥責叫周聽蟬眼睛迅速紅了起來,委屈地咬著唇,最終還是選了一個比“沈公子”和“沈大人”更加親昵的稱呼。
容婉怔愣地看著沈歸鶴。
他……冇事吧?
一回來就給人家氣受?
難不成沈歸鶴就是傳說中的那種越愛便越要氣死人的彆扭型人格?
沈歸鶴微涼的眼尾一抬,目光平平地掠過周聽蟬,最終落在容婉身上。
“你站那麼後做什麼?”
看著站在身後一臂那麼遠的容婉,沈歸鶴心中忽然悶了起來。
哪有妻子做成她這副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周聽蟬是夫妻!
“走吧。”
寬大的手掌伸到容婉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