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剛做好,一起吃些吧?”
“嗯,都行。”
沈歸鶴滿臉的無所謂,渾不在意地目光在屋中轉了一圈,片刻之後,又回到了容婉身上。
最後,幽幽的目光又落在從包袱裡露出一角的《資治通鑒》上。
兩碗香菌粥,一盤醬菜,一盤炒白菜和冬筍,還有寺院廚房送來的饅頭,便是他們的早膳。
容婉咬了一小口饅頭,看了眼沈歸鶴。
印象中,他一直是那種金尊玉貴的公子,即便在外三年,必定也是被仔細伺候。
可今日隻有粗茶淡飯,也不知他吃不吃得慣?
正打算開口問他,卻見沈歸鶴將竹筍尖都挑給自己。
“多吃些竹筍尖兒,很嫩。”一邊往容婉盤子裡夾著菜,一邊將不太嫩的中下段夾給自己。
“我吃不了這麼多的。”
眼看著一盤子清油炒竹筍,他幾乎將所有的竹筍尖兒都夾到自己盤子裡,容婉立刻給沈歸鶴夾了些。
“你多吃。”
“我夠了。”沈歸鶴下意識地拿起筷子一擋,“你太瘦了。”
二人一夾一擋之間,那片筍尖就掉在了沈歸鶴衣襟上。
容婉一愣,看著沈歸鶴胸前的那塊汙漬。
她知道,他有潔癖。
沈歸鶴卻隻看著那段筍尖,看了看容婉,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眸底不著痕跡地一彎。
容婉輕歎一聲,將帕子弄得半乾,“我幫你擦擦吧。”
正彎身要幫他擦掉前襟的汙漬,腰間卻猛然襲上一抹溫熱。
容婉輕呼一聲,整個人便落於他膝頭。
“你乾嘛?”
容婉眨眨眼,拿著帕子的手輕顫,無意識地抬眼看著沈歸鶴,臉上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
怎麼他好像又變得奇怪了?
沈歸鶴看向容婉緋紅的臉頰,眸中一亮,握著她拿著帕子的手,貼上他胸前那塊油汙。
微微垂首,嗓音低啞。
“好好擦,若擦不乾淨……”
容婉一愣,立刻低頭認真的擦了起來。
可頰上的紅溫卻蔓延到了耳垂,甚至連她捏著帕子的指尖兒都紅了起來。
唇上的酥麻久久不散,心裡“咚、咚、咚”的,一下一頓,重重的跳著。
他……剛纔是跟她說話,還是吻了她啊?
一頓簡單的早膳,居然吃了將近一個時辰。
一小碗香菌粥,容婉吃了好久才吃完。
眼睛卻酸得要命。
也不知自己今兒是怎麼了,眼皮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似的,總是忍不住抬一下,又抬一下。
可她……並不想看他啊……
向來吃飯斯文且快的沈歸鶴也罕見地才放下碗筷,一雙如墨的眸子幽幽,落在某個刻意避開他視線的人身上。
他還貼心地為了不讓她感到不適,看一會兒她,便看看彆處,以免他的妻子消化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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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常忙於政事,一個總是埋頭處理內宅之事,忽然清閒下來,倒有些無所適從。
除了周聽蟬親自來送過一回親手做的米糕,被沈歸鶴三言兩語的婉拒後,他們之間似乎再無彆的事。
可跟沈歸鶴待在一間屋子,容婉又彆扭得彷彿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遂拉著春兒和柳兒一起到院子裡堆雪人。
沈歸鶴則拿著一本經書隨意瞧著,不過隻看了幾個字便被窗外的歡聲笑語吸引。
似鋪上厚厚一層雲朵的院子中,容婉外罩緋色兔毛大氅,笑聲清脆,正團了一個鬆鬆軟軟的雪球,與春兒和柳兒相互丟著玩。
“果真是糝徑楊花鋪白氈,點溪荷葉疊青錢。筍根雉子無人見,沙上鳧雛傍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