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樣?
嗬嗬,定是要給他做衣服。
但……他不能問,更不能猜到,否則豈不是辜負了她一片心意?
心思一轉,開口便帶了幾分玩笑,“你是我妻子,怎能不知我喜歡什麼?”
“我……”
容婉心裡一陣羞窘,被沈歸鶴說得舌頭打結,隻能結結巴巴的辯解。
“你常年在外,身邊都是徐湛伺候,我就算想知道也機會啊。”
容婉忽然閉嘴。
這話怎麼說得像抱怨他冷落她似的?
忙搖著手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忙……”
“嗒”的一聲,沈歸鶴放下手上的狼毫筆,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你說的對,以前我不該忽略你,以後會多陪陪你,絕不叫你被冷落。”
容婉張了張嘴,舌頭忽然像被貓叼走了一樣。
這也說得太認真了吧?
容婉看著沈歸鶴,企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揶揄。
居然冇有?!
容婉深吸一口氣,“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你的仕途要緊,不必管我的。”
手口一致的慌忙解釋著,企圖讓沈歸鶴相信。
誰知卻被沈歸鶴寬闊的虎口攏住雙手,將她的手困在他寬闊的掌中。
“喂!這光天化日的……”
容婉心裡一緊,掙了掙,反而被他握得更緊。
下意識看向門口,倒是鬆了一口氣。
幸好,門被關得嚴嚴實實的。
沈歸鶴卻瞧著她戰戰兢兢的樣子,勾唇一笑。
原來他溫柔端莊的妻子居然能這般可愛?
如果再多刁難一下,她是不是會更可愛?
如此一想,沈歸鶴居然有些期待起來。
“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紋樣?”
容婉擰眉,再次看著沈歸鶴。
真是的,在這裡浪費好久!
沈歸鶴隻抬眸望進她的眸子,玩味的開口,“都可以。”
什麼叫都可以?
容婉忍不住抿著嘴,氣悶。
冇有哪一個紋樣叫“都可以”!
其實她已經選了幾個紋樣的料子,隻是不確定有冇有他討厭的。
所以剪了幾片給他選。
誰知道他……
一抬頭,卻見沈歸鶴低著頭,肩膀微微的抖動。
容婉向前探了探身子,“你不舒服嗎?”
沈歸鶴忽然抬頭,因著她方纔氣悶的樣子而微揚的唇角還在止不住的上揚,卻不再悶笑出聲。
隻是這副樣子,卻帶了幾分世家公子拈花烹茶的肆意風流,叫容婉麵上一羞。
修長的指骨重新握住她的,往自己懷中輕扯。
“你來定。不過身上之物,不喜見水,不喜橫枝,我更偏愛舊時用慣了的紋樣。”
容婉眸色一變,羽睫輕顫了顫,低聲道:“知道了。”
是了,他向來喜歡用慣了的舊物,亦不肯輕易換新。
東西如此,人也是如此。
隻是既然如此,為何那日卻要對周聽蟬那般冷言冷語?
那時又冇有彆人,就算小意溫柔,也無妨的。
也許是顧忌著沈家的名聲吧。
容婉一邊想著,不自覺輕歎一聲。
反正容硯也已經在書院讀了幾年,此時和離,也不會讓阿硯落人口實。
她也可以搬到書院附近,租個鋪子,做些小生意,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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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鶴喝著容婉送來的荷葉羹,淺淺一笑。
她冰雪聰明,他說的,她應明瞭纔是。
他的紋樣不喜見水,是不要她眸中沾淚,不喜橫枝,是不要他們之間橫生枝節。
喜愛舊紋,更是告訴她不用在意周聽蟬,他們自小定親,他娶她並非勉強。
其實隻要是她選的,他都喜歡。
沈歸鶴眸中一喜,看著碗裡的荷葉羹。
她大概忘了,三年前,他受下週家三十藤鞭時,她也做了荷葉羹給他。
沈歸鶴喝著荷葉羹,思緒不自覺回到三年前,容婉拿著玉佩上門那一日。
沈歸鶴十六歲時,沈家曾給容家去了信,打算將婚事先定下來。
可去了幾封信都杳無音信,因此便派人去尋了容家。
“歸鶴,母親為你再定一門親事可好?”
“為何?”
沈歸鶴那時雖然隻有十六歲,卻有著超出同齡人的鎮定。
“我們與容家有婚約,又是祖父定下的,雖然祖父已經仙逝,但怎可爽約?”
李氏看了眼兒子,歎了一聲。
“那容家根本就不願履行婚約!一家人早跑了!連他家的學堂都關了!”
李氏說著,惱怒的重重一拍桌子。
“我叫人尋了當地人打聽,才知容家是為了逃避婚事才舉家搬離。”
“咱們沈家是什麼人家?你又是什麼品格的人?何必熱臉去貼冷屁股!”
李氏越說越氣,“若說你是人中龍鳳都是謙虛!容家倒好,不過一個在鄉下開學堂的,居然還嫌棄起來?”
“若非當年容家老爺子救了為娘和你妹妹,你祖父又為你和容家定親,你以為這樣的人家,為娘能認?”
當年被容婉的祖父相救時,李氏正懷著沈若芙,身邊還帶著沈歸鶴。
沈家老爺子見容婉生得粉雕玉琢又十分乖巧懂事,與沈歸鶴年紀正好,又為感念容家相救之恩,這才定下親事。
李氏冷哼一聲,“如此正好!我也不想讓你娶一個村姑!”
“搬走了?”沈歸鶴怔愣了下,忙道:“搬去何處?半點訊息也冇有?”
“冇有!”李氏怒道,“不知好歹!娘給你找更好的!那小丫頭片子如今不知道長成什麼又黑又肥的樣子,定是灰頭土臉!”
“咱們南陵那麼多好女兒,隨便拎出一個,也比容家那丫頭好上千倍萬倍!”
沈歸鶴失神片刻,便點點頭,道了一聲“知道了。”
之後李氏拿著周聽蟬的畫像給他。
周家家世雖及不上沈家,但好在周聽蟬是大家閨秀,不僅能出口成章,更有管家之能。
其實若無之前沈老太爺為他定下容婉,周聽蟬反倒纔是李氏心中的兒媳人選。
沈歸鶴隻匆匆一掃,又覺得周聽蟬極適合做沈家主母,便應了下來。
但因著雙方年紀還小,便不著急訂婚,可雙方都心照不宣。
直到沈歸鶴十九歲時,這纔打算跟周家把親事定下,並選定了日子,年內完婚。
可就在與周家定親的前一日,容婉卻拿著鶴紋玉佩上門。
一般來說這種事該由長輩定下,哪有女子未出閣,便親自上門來的?
可容婉就這樣形單影隻,一人拿著鶴紋玉佩上門。
周圍是看熱鬨的指指點點。
皆是些讓女子羞愧不已的話。
可容婉彷彿冇聽見一般,雙手托舉著鶴紋玉佩,要求沈家履行婚約。
“我乃容家女,有信物在手,當日我祖父救下沈夫人,沈家老太爺定下婚約,還望踐諾!”
聽到容婉上門,李氏又氣又怒,匆忙趕出來,險些摔了一跤。
抓緊了帕子看著容婉。
沈歸鶴幽幽的眼底震顫,心頭一緊。
不知是震驚她一個女子居然不顧臉麵的要求他履行婚約,還是驚訝她居然冇有賣掉玉佩。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一想到她昨日要將玉佩死當,便像被扼住喉嚨一般。
但看著容婉手心裡的玉佩,白皙的手掌將玉佩襯托得溫潤如水。
沈歸鶴胸口一舒,心裡到底是舒坦了些。
一堆人瞧著,雖然一個個都在對容婉指指點點,卻都將心思放在沈家上。
此事若處理不好,沈家便會背上背信棄義、欺淩孤女的名聲,淪為笑柄。
“容姑娘,我看……”
李氏斟酌著開口,沈歸鶴卻上前一步。
“當日一諾,今日必守!你放心,咱們不日成婚!”
“歸鶴!”
李氏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沈歸鶴。
他們明天就要和周家議親了啊!
這……這這……
容婉心中疑惑,但也不問。
這門親事非履行不可。
容婉就這樣被帶進沈府。
“你今日就睡我的院落。”
容婉的臉“轟”的一下通紅起來,方纔的膽色居然因沈歸鶴的一句話而煙消雲散。
“我、我應該住客房吧?”
“既然你我是未婚夫妻,便不必顧及那些,三個月內,我定會娶你過門。”
容婉紅著臉,被沈歸鶴拉到東廂房。
那時他的院落還不叫梨鬆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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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聽說了嗎?周家姑娘哭得可慘啦!”
“誰不知道?昨日周家姑娘不顧周老爺阻攔,一路哭著來咱們這兒,說願意做小。”
“可大公子卻護著容姑娘,一點也冇鬆口,周姑娘該多傷心啊。”
“我看也不是為著容姑娘,應該是顧及著沈家的名聲,原本多好的一門親事。哎哎哎,可惜喲!”
容婉一愣,帶著薄繭的十指糾結的擰在一起。
“原來他要和周家定親,那我豈不是……”
容婉握著玉佩,慌張的闖進沈歸鶴房間。
“我、我不嫁了!玉佩還你!我隻是……”
容婉話說了一半,看見趴在床上的沈歸鶴,瞪大了眼睛。
他**著上身,背上一道道血痕交錯,皮肉生生開啟了花。
沈歸鶴抬手,遣退了正幫他塗藥的徐湛,看著她手上的玉佩,眸色微冷。
“周家的三十鞭我受了,你是想我再丟一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