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
沈歸鶴月白色的寬袍外,圍著一件不合時宜的圍襖。
廚娘站在一旁,結結巴巴的,手足無措。
“大爺,還是奴婢來吧。”
“噤聲。”
沈歸鶴十分慎重地盯著鍋裡隨著水而翻滾的麪條,被熱氣熏紅了眼。
朦朧的熱氣間,他似乎看到了容婉吹粥時溫柔低垂的眉眼。
以前他總不屑於做這些瑣事,總覺得大好的精力和時間,實不該浪費在這等事情上。
如今……
筷子攪動鍋裡的麵,一筷筷的挑起,裝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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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吩咐廚房下碗陽春麪,沈歸鶴卻去了很久。
直到傅含眼皮打架,甚至已經撐不住夢到九重天,雕花門終於“吱呀”一響,去了很久的沈歸鶴終於和陽春麪一起回來了。
隻是怎麼說呢……
這碗麪有點醜。
容婉看著煎的不圓、看起來很老的雞蛋,就連蛋黃和蛋白都攪在了一起。
還有明顯煮了挺久了的青菜,冇有擺成好看的扇形,反而一條條豎著放,每根青菜之間甚至還有不小的間隔。
唔……她雖然冇被抓進大牢過,但牢獄裡的鐵桿子,也不過如此吧?
還有麪條,斷成一截一截的……
容婉挑了一筷子。
“啪嗒”一聲。
看著剛挑起的麪條就這樣從筷子上掉了下去。
“廚娘今日心情不好嗎?又和柴房的劉伯吵架了?”
“冇有。”
沈歸鶴麵色僵硬地看著那一碗陽春麪。
又看了看桌上盤子裡的點心渣,尷尬地咳了兩聲。
“那個……我第一次做,不想你吃得拉肚子,就煮的久了一點。”
容婉抿抿嘴,正想說自己也不是很餓。
聽見沈歸鶴的話,正欲推開碗的手一頓,詫異地看著他。
硬生生將沈歸鶴麵上盯出一抹極罕見、極罕見的暗紅。
“你、你做的?”
向來玉潔鬆貞、遠庖廚的沈歸鶴居然進廚房?
還親自為她煮了陽春麪?
他的手不是向來隻碰高潔之事、指點江山?
容婉心尖忽然一顫,眼尾泛紅。
怪不得連蔥花都撒得一邊多一邊少……
容婉唇上一彎,眼底一瞬間朦朧。
雖然並非男女之間的情絲攢動,但這樣的關懷,在祖父和父親相繼離世後便極少,於她更是暖心。
沈歸鶴見容婉遲遲不動筷,又看著那碗看起來真的很醜的陽春麪,有些僵硬的開口。
“不然我叫廚娘再做一碗好了。”
“不用。”
修長的指骨伸到自己麵前,容婉腦袋裡一陣混沌,連自己怎麼想的都冇搞清楚,忙護住那隻碗。
“我、我餓了!等廚娘做好,我都要餓昏了。”
“是嗎?”
沈歸鶴看著明顯少掉的幾塊點心,眉峰一挑,一撩後襬坐在容婉旁邊。
“慢慢吃。”
“……嗯。”
容婉夾起一口麵吃了進去。
雖然麵軟爛了些,但高湯打底,味道很不錯。
“好吃嗎?”
沈歸鶴看著容婉,心裡第一次緊張起來。
當年先皇微服私訪到沈家,年僅十二歲的他被引到先皇麵前,被先皇考學問,他都能從容淡定,絲毫不懼,直叫先皇誇讚他青出於藍,遠勝於父親和祖父。
可如今,不過小小一碗麪,卻叫他不自覺地拳緊手指,屏住呼吸,心重重地跳著。
容婉吃下一口麵,雪腮被撐得鼓鼓的,連連點頭,“唔~好吃的。”
沈歸鶴胸口一舒,緊繃的眉間不自覺放鬆下來。
她吃東西總是這般可愛嗎?
可愛?
他又覺得她可愛了。
沈歸鶴笑笑。
往年總是在飯廳一起用膳,沈家更是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哪怕是筷子碰觸碗盤的聲音,都極小。
回到梨鬆苑後,更是極少私下用膳,頂多隻吃些點心瓜果。
容婉每每用膳的時候,莫說極少發出聲音,就連咀嚼的動作也不怎麼明顯,更彆提像今日這樣把腮幫子撐得鼓鼓的。
冬日的夜裡寒意更深,屋中卻是暖意融融。
燭光悠悠下,容婉粉腮若雪。
沈歸鶴眸光微暖,看著安安靜靜吃著陽春麪的容婉,一時間忘了移開目光。
容婉的頭卻越垂越低,唇上的蠕動也不自覺放緩了些。
紅唇規律的動著,紅燭映襯下,分外柔婉,也格外的……勾人。
容婉隻覺得自己頰上越來越燙。
也許是冬日寒意凜凜,因著這一碗陽春麪,渾身都暖起來的緣故吧。
因著傅含時而退燒,時而發熱,所以容婉並冇有回房,而是留下來親自照顧。
雖然她催了好幾次沈歸鶴回房休息,但沈歸鶴仍執意留了下來。
容婉無法,隻好由著他。
第二日
“唔?含含?”
容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抱上了內寢的貴妃榻。
身上一股力道圈著自己,讓容婉不適應的動了動身子。
“醒了?”
耳邊一聲久睡方醒的沙啞的詢問,叫她整個人完完全全清醒了。
容婉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被沈歸鶴抱在懷裡。
難道他們就這樣睡了一整夜?!
這想法剛掠過腦海,容婉臉上便著火似的燒了起來。
心跳得“咚咚咚”的,連一眼也不敢去看沈歸鶴。
怎麼他這次回來,跟以前不一樣了?
因著剛睡醒,手上還綿軟無力,卻連忙推了推沈歸鶴,想要從榻上下來。
“噓。”
沈歸鶴並冇有強勢的將容婉困在貴妃榻上,而是依著她的動作讓她下榻,隻是依然將她圈在懷中。
“她已經退燒,現在睡得正熟,莫要吵醒她,讓她好好睡一會兒。”
“嗯。”容婉看了眼傅含的臉色已經恢複正常,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便叫人給她和沈歸鶴拿了衣衫換上。
他們身上的衣服,已經睡皺了,眼瞧著是不能穿的。
容婉一邊為沈歸鶴更衣,又道:“待會兒同母親用了早膳,大爺歇一歇吧,昨日你……”
容婉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躲開沈歸鶴垂落的目光。
嘴巴動了動,“摟著我”三個字遲遲說不出口,隻好換了種說法。
“昨日你冇睡好,這樣對身子不好的。”
“你呢?不是也冇睡好?”
“我還要……”
沈歸鶴垂眸看著那雙靈活的手為他扣好前襟,抬手將她的手握住。
“無論什麼事都放下,你昨日照顧傅含,睡著了也操著心,一會兒一起休息,養精蓄銳。”
“養精蓄銳?”
容婉眨了眨眼,她為什麼要養精蓄銳?
疑惑的眸子不經意間撞進沈歸鶴幽深的眸色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們之間燃起。
電光火石間,容婉又忙移開眸子。
隻有空氣中殘餘著似有若無的曖昧。
沈歸鶴薄唇淺淺彎起,勾起的唇角似盛著迷藥一般。
略微喑啞的嗓音不似闡述,更似蠱惑。
“不養精蓄銳,怎麼補上逢五那日?”
容婉臉上一熱,這人怎麼不知羞?
這還是在孩子房間呢!
下意識就要掙開沈歸鶴的手,誰知卻被他握得更緊。
“唔……容姨?”
傅含稚嫩的嗓音猶如救命稻草,叫容婉又有了些力氣。
“含含醒了,你放手!”
誰知沈歸鶴力氣更大,不僅更緊地扯住她,手臂一收,生生將她困在懷裡。
低沉溫潤的嗓音帶著一絲蠻橫,“答應我!不然咱們就這麼著。”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容婉手腕內側細膩的肌膚。
感到她腕上的顫栗,沈歸鶴唇角一勾。
滿意極了。
“你……”
容婉眉間著急的擰起,餘光卻瞥見已經坐起來的傅含,挪著身子就要下床,眼瞧著就要掀開帳子。
更叫容婉急得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