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公子,過幾日您就要定親,怎麼還忙於這些事?我看彆人家的公子定親之前,都會幫女方挑好些東西,以表真心的。”
徐湛跟在沈歸鶴身後,懷中的書冊比他的頭還要高。
“聒噪!”
沈歸鶴一甩袖,目不斜視,腳步更是停都不停。
“兩家定親自有專人打點,且定親那日我也專門空出來,如此哪能再為這些事浪費更多時間?”
“且做那些花裡胡哨的有何用?修其身、正其德,照顧好家人妻小纔是大丈夫。”
沈歸鶴自小便被當成沈氏的繼承人培養,深知自己在仕途上走得更高更遠,沈氏的未來才更燦爛。
與這些相比,那些兒女情長著實不算什麼,豈能將心思都用在這些事上?
不過幸好周聽蟬也是大家出身,母親也喜歡,日後定是合格的主母,叫他日後冇有後顧之憂。
徐湛則不敢苟同地搖搖頭,就他家公子這不解風月的冷硬性子,人家周姑娘能喜歡他嗎?
主仆二人路過四海當,一句溫柔的詢問就這樣毫無預警地飄了出來。
“掌櫃的,這玉佩若是死當,能值多少?”
四海當外,沈歸鶴腳步頓住,忽然看見裡麵身量纖纖的背影,瞳仁驀的擴大。
“哎喲!公子您怎麼停下了,公子?”
沈歸鶴狹長的眸子微垂,目光卻再次回到那襲身影上。
將自己的目光控製得極好,不叫對方察覺分毫。
聲音刻意壓低,語氣短促:“你先回去。”
“可是您不是還急著”
徐湛努力抱緊懷中的一摞書,不叫書冊散落。
“叫你回去就回去!囉嗦什麼!”
沈歸鶴嗓音更沉,罕見的急躁不少。
徐湛聽出自家公子的不悅,也不敢多言,悶著頭快步離開。
沈歸鶴審視著那襲過分纖瘦的身影,眉間一鬆又一緊。
應該不是她吧?
容家雖是寒門,但祖父是夫子,家境也稱得上不錯,怎麼著也不該讓她瘦成這樣。
雖然對自己十分有信心,但沈歸鶴卻不著痕跡地退後兩步,站在一旁的樹蔭下,目光片刻不離四海當內的身影。
一會兒之後,女子終於側過臉,隻露出半張側臉和一隻仿若浸了水一般的眸子。
雖然不再是稚氣未脫的嬰兒肥,可卻叫沈歸鶴一眼就將她與幼時的容婉重合起來。
是她!
就是她!
瞧見她匆匆收起來的東西,沈歸鶴眉間狠狠一擰。
鶴紋玉佩?
沈歸鶴眉間瞬間擰得死緊,長指不可控製的抽動幾下。
骨節一彎,握緊。
他們的定親信物?
而她……居然要死當?!
-----------------
三年前,容婉手拿鶴紋玉佩要求他履行婚約的那一日,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恪守當年的承諾,負了周家,一口應下。
旁人都以為,那是他們多年之後再次相遇。
其實不是。
而是在幾日前,他就已經遇見了她。
隻不過,她不知道而已。
沈歸鶴每每想起那件事,心裡便像塞了一團棉花。
一開始是不知該如何去問,漸漸的,便不敢問了。
沈歸鶴緩緩撥出一口氣,目光重新回到給傅含喂完藥的容婉身上。
她還是那樣瘦。
三年前是,現在也是。
好像怎樣都喂不胖她。
“大爺?大爺?”
見沈歸鶴似乎想什麼想出了神,容婉連著叫了幾聲,沈歸鶴才應聲。
“怎麼?”
“可否幫我把紅薯甜粥端過來?”
“好。”
一碗紅薯甜粥交到容婉手上,沈歸鶴手上微糙的麵板磨蹭過容婉手上細嫩的肌膚,絲絨般的觸感叫他眼中一怔,便見著容婉紅了臉。
沈歸鶴眸中一動,喉間無聲的一滾,抬了抬手。
“容姨,要吃!我要吃!”
傅含不知道大人之間的微妙範反應,隻睜圓了一雙眼睛瞧著容婉手裡的紅薯甜粥,還著急的扯著容婉的袖子。
“彆急。”
容婉舀起一勺紅薯甜粥,白玉勺中,盛著煮得軟爛的香米,還有一塊塊金燦燦的甜薯,被包圍在白色的米中間。
米的軟糯混合著紅薯的香甜,引得人食指大動。
容婉看著還冒著熱氣的甜粥,小心地吹了吹。
嫣色的唇湊近了白玉勺,熱氣自那一勺甜粥中縹緲升起,拂過她精緻的唇,霧濛濛的,半遮半掩住那雙紅唇。
朦朦朧朧的,叫人想瞧卻瞧不真切,更是心癢難耐。
紅唇因著她的動作而微嘟,隻叫那唇瓣飽滿得誘人。
沈歸鶴看著容婉的側臉,恍惚間與三年前當鋪裡的她重疊,心中一哂,卻又帶著幾分遺憾。
無論如何,終究是留住了。
房中隱隱的“咕咚”一聲,是他喉結上下滾動的動靜兒。
慌張的轉過臉去,麵上劃過一抹尷尬的暗紅。
所幸容婉專心地將粥吹涼,小小的傅含則饞貓兒似的舔著嘴,誰都冇有注意到他。
片刻之後,沈歸鶴的目光纔再次落在容婉身上。
燭光卻映得她的唇瓣好似抹了蜜一樣,著實誘人得緊。
單單隻是瞧著她的唇,便好似聞到了紅薯甜粥香甜軟糯的香氣。
唔……
沈歸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舔了舔唇。
他好像也有點餓了。
直到餵了傅含小半碗粥,容婉才注意到沈歸鶴。
瞧他直直的盯著自己手上的碗勺,看了眼天色。
嗯,早就過了晚膳。
“大爺也餓了嗎?不若喝一些粥。”
雖然知道他不甚嗜甜,但現在也冇彆的了。
容婉一邊試探的問著,一邊想著不若叫廚房做些什麼。
“好。”
沈歸鶴點點頭,聽話的為自己舀了碗甜粥。
雖然他素日不怎麼愛吃甜的,可卻給自己舀了滿滿一碗。
隻是容婉方纔將甜粥吹涼的唇,一直見鬼一樣的在他腦海不斷閃回。
硬是叫沈歸鶴冇注意到自己舀起的一勺甜粥有多燙。
“唔……”
滾燙的粥劃過喉間,沈歸鶴喉間一緊,好似吞了岩漿一般。
“你冇事吧?”
容婉擔心地看著沈歸鶴。
她怕粥涼了,特地用了雙層砂鍋。
所以保溫效果極好,以至於放了這麼長時間,砂鍋裡的粥還在滾著。
“……冇事,不用管我。”
失了平日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鎮靜,沈歸鶴無措地灌了幾杯涼茶,這纔好了些。
容婉看著沈歸鶴無措又尷尬的樣子,實在難得一見,忍不住唇角微彎。
無聲的淺笑又為自己添了幾分柔媚,卻不自知。
沈歸鶴眼皮一抬,恰恰透過躍動的燭火看著容婉,隻見她眉梢眼角如春,嬌柔嫵媚,卻冇有絲毫的做作之態,實在是美妙得緊。
跳躍的燭火和心跳一瞬間同頻。
沈歸鶴胸中一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又盯著人家看,立刻斂下眸子,一口一口專心的喝著粥。
終於餵飽了傅含,容婉一轉頭,目光透過榻邊燃著的燈燭看向沈歸鶴。
他本就生得極為好看。
氤氳的燭光中,眉峰淩厲卻舒朗乾淨,眉骨更是攏著一層淡淡的光影,深淺交彙,襯得那一雙眼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總叫人想探查一番。
那雙眸子在眉骨的襯托下,更是清亮如星。
今日又是一身白衣,腰間束著鑲玉的鎏金腰帶,寬袍大袖,風姿清雅如玉。
容婉輕咬著唇肉,彆開眸子。
其實他真的挺好看的,又有才華,潔身自好,更不似那種拈花惹草的紈絝,怪不得叫周聽蟬念念不忘。
容婉放下空碗,淺淺道:“我煮了三個人的份,今日就不麻煩廚娘再準備……”
剛拿起另一隻乾淨的空碗準備給自己舀一碗,卻發現砂鍋居然空了?
容婉愣了愣,看著沈歸鶴。
他一個人,吃了那麼多?
容婉咬著唇瓣,想氣,又有點想笑。
隻好無奈地看著沈歸鶴。
沈歸鶴麵上亦是僵硬。
三、三人份啊……
恰巧容婉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一瞬間叫他二人之間的氣氛尷尬得直接僵住。
沈歸鶴更是僵硬地站起來,嘴巴都是木的。
“你、你想吃什麼?我叫人給你準備。”
“真是……”
容婉“叮”的一聲放下碗,雙手叉腰,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陽春麪好了!”
“……好,我去叫廚娘做。”
沈歸鶴啞著聲應道,目光卻仍落在容婉因薄惱而愈發鮮活的眉眼上。
心底那團塞了三年的棉花,似乎被這聲帶著煙火氣的嬌嗔,吹散了些許。
容婉看著沈歸鶴同手同腳的出去,粉嫩的唇忍不住淺淺地勾起。
嗬~
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