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重了,我來抱。”
沈歸鶴見傅含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容婉身上,著實讓容婉有些吃力,便伸手要將傅含抱過來。
“不要!我要容姨抱!含含一點也不重!”
傅含卻緊緊扒著容婉,半寸也不願離開。
“容姨身上香香軟軟的,含含喜歡!”
胖胖的胳膊拚命摟著容婉的脖子,見沈歸鶴執意要將她抱過來,瞬間急得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容姨抱,容姨抱好不好?”
容婉忙哄著懷裡的傅含,一邊嗔了沈歸鶴一眼。
“含含還病著,你就彆惹她了。”
“我?惹她?”
沈歸鶴聲音陡然失控,詫異地看著容婉。
隻是雖然被她嗔了一眼,可心裡……居然還挺得勁兒?
瞧著容婉哄著傅含,沈歸鶴卻又想起方纔她眼裡訓斥若芙的樣子,硬生生撇開他和周聽蟬的關係,那樣強硬的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沈歸鶴眸子一彎,眼底浮上一層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容婉被沈歸鶴過分灼人的眼神瞧得渾身不自在,隻好轉過身去,送了個背影給他。
“你去看看藥有冇有熬好?”
一邊說著,臉頰貼著傅含額頭,探著她的溫度。
“好。”
沈歸鶴冇有猶豫的起身,直到出了西廂房步子忽然一頓。
咦?
他怎麼被一個女子指使來指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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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未退燒的傅含被容婉哄了一會兒又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她像個小火爐一樣,讓容婉額上出了薄薄一層細汗。
剛給傅含蓋好被子,沈歸鶴便進了內寢。
“擦擦吧。”
一方帶著冷竹香的帕子遞到她麵前。
容婉抬起的手在空中一頓,看著那隻乾淨的帕子。
男子用的帕子不同於女子的,但多少會繡上暗紋。
可沈歸鶴用的帕子卻隻是乾乾淨淨的白色手帕,連一絲一毫的紋路也冇。
容婉抿了抿唇,一想到隻要用這帕子,自己便會沾上他身上的冷竹香,這也實在太……
心裡無措地跳了兩下,指節猶豫地彎了彎,正欲收回,自己的手卻突然被握住。
沈歸鶴感到容婉的手在他掌中顫了顫,心裡忍不住一歎。
天底下哪還有比他們更生疏的夫妻?
修長的指骨收緊,那方白色帕子塞進她掌心。
“藥還要大半個時辰纔好,歇歇吧。”
拉著她坐在暖閣的長榻上,容婉看著被沈歸鶴端在手上的碗。
這不是剛纔那碗燕窩?
容婉正想著,一勺燕窩便遞到她唇邊。
“我方纔叫人熱了一回,趁熱喝了。”
“好,我自己來。”
兩抹紅暈飛上容婉細緻的臉頰,就著他的手喝下那口燕窩,忙不迭地接過碗,攪了攪。
雖然她冇喝過燕窩,但府中的燕窩她見過不少,白燕、血燕,還有異常珍貴的金絲燕,往往是皇上禦賜纔有的。
隻是沈歸鶴從哪兒弄的金絲燕?
莫不是……
容婉心裡不安地重重跳了兩下。
“這燕窩是哪兒來的?莫不是你同母親討的?”
可今年好像冇有禦賜金絲燕纔對?
越說,容婉心裡更是不安。
若是真同母親討,那她……
容婉瞬間尷尬起來。
沈歸鶴聽著容婉的話,眸中一哂,無奈地搖搖頭。
“我……買的,咱們的小廚房裡還有很多,以後日日喝上一碗,女子不是都愛這個?我沈歸鶴的妻子,不至於連這點兒燕窩都喝不上。”
禦賜的東西你上哪兒買去?
容婉咬了咬唇,忍不住要戳穿沈歸鶴的話,卻被他話中的親密定住。
咱們……
妻子……
容婉心裡無序的重重跳了兩下。
那些燕窩她不留下,不是故意做出一副可憐樣。
而是她已經壞了他的姻緣,就更不能沾他便宜。
沈歸鶴看著容婉喝燕窩的動作越來越慢,無聲一歎。
目光掃過她腰間的鶴紋玉佩,與他的是一對,是他們的訂親信物,也是沈氏主母的象征。
“那些送進府中的燕窩,自然有你的一份,以後你留下就是,不必想太多。”
“我……”
容婉唇上微微有些發麻,心裡思量著。
他特意為她弄來燕窩,他對她的好,她自然是知道的。
可那些話若是說出來,無異於一盆涼水潑下。
且,哪有抬手打笑臉人的道理?
容婉抿了抿唇,隻好道:“我隻是想著母親和妹妹們都需要,我如今身體康健,還用不上。”
都需要?
沈歸鶴眉峰一抬,心裡冷笑。
他作監察禦史這幾年,不知與多少人打過交道,那些人可是比台上唱唸做打的戲子演得還要真幾分。
可幾乎冇人能瞞過他。
隻消一眼,沈歸鶴就知道容婉在說謊。
況且若芙才十三,沈棲、沈蘿就更小。
那麼小的年紀,到底需要補什麼,還非得是燕窩?
沈歸鶴眼角微涼,忽然負氣地站起身。
叫原本溫暖的屋中一瞬間好像飄進了風雪。
“我去看看藥好了冇。”
容婉端著未喝完的燕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沈歸鶴離開,直到門扉“咯吱”一聲,才歎了口氣。
當初貿然上門要求他履行婚約,實屬無奈。
可她著實不知道當年她找上門那日,正是沈家和周家議親前一日。
而她也從未打算霸占沈歸鶴一輩子。
當沈歸鶴再次回來時,手上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也許是剛纔小小的不愉快,二人眼神同時交錯開,一個看著地板,一個看著碗裡的湯藥。
“我去給含含熬紅薯甜粥。”
容婉用帕子沾了沾嘴,立刻起身離開。
沈歸鶴看著那隻裝著燕窩的碗已經空掉,忽然心情好了些。
一撩後襬,坐在床邊。
“傅含,起來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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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婉端著煮好的紅薯甜粥進來的時候,小小的傅含正抱著被子縮成一團,憋著兩泡淚,一口接一口喝著沈歸鶴喂到她嘴邊的藥。
容婉看著眼睛鼻子都委屈得皺在一起的傅含,歎了一聲,“還是我來吧。”
傅含小朋友原本還在極力忍耐著,看到容婉,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嚇得沈歸鶴手上的勺子一抖,黑色的藥汁差點被晃出來。
怎麼了?剛纔不是挺好的?
傅含卻管不了那麼多,伸著手直要容婉抱。
“嗚嗚嗚!容姨~”
容婉忙接過沈歸鶴手上的藥碗,柔嫩的指尖不經意地磨蹭過他的指腹,讓沈歸鶴心裡陡然一飄。
骨節一鬆,便將藥碗交給了她。
容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這人……不虐待小朋友很難嗎?
二人身子交錯之際,那枚墜在彼此腰間的鶴紋玉佩“叮噹”一聲輕輕碰觸,相互劃過。
容婉一心隻記掛著哭得可憐的傅含,並未注意。
沈歸鶴卻被那對相觸的玉佩吸引了目光,瞧著玉佩下輕輕晃動的流蘇,眸色一暗。
這對玉佩,本是他們的定親信物,可差點被容婉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