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是已經換好衣服的柳兒,急得滿頭大汗。
“傅含小姐發熱不退,奴婢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春兒現在正陪著她。”
傅含是沈歸鶴親自帶回來的,身份自然尊貴,如何仔細照看也不為過。
哪怕是府中幾位小姐公子,在傅含麵前,也都要讓讓。
“怎麼會這樣?”
說著提裙就要往西廂房去,胳膊卻被沈歸鶴一拽。
“你做什麼?含含生病了!”容婉有些著急。
沈歸鶴掃了眼桌上仍冒著熱氣的燕窩,歎了一聲,拿起大氅給她披上。
“新歲跟前兒,你也彆受涼了。”
說著拿起自己的墨色披風穿上,牽起容婉的手,“走吧,去看看。”
西廂房
傅含白皙的小臉兒如今因著發熱而蘋果似的通紅。
容婉忙坐在床邊,把傅含冇什麼力氣的小手抱握住,一邊探著她額上的溫度,“怎麼會這麼燙?”
一邊說著,心疼地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歸鶴看著容婉逐漸被淚水打濕的睫毛,恰好一顆晶瑩的淚懸在纖長的睫毛上,燭光恰好落在其上,卻叫那顆淚晶瑩得甚為可愛。
正是這顆淚,將平日知書達理的容婉點綴得越發嬌俏有趣,叫沈歸鶴就這樣不知不覺地盯著,就算失了神也尚無所覺。
“都怪我,不該帶她玩那麼久的。”
沈歸鶴看了眼容婉,抬手拈去她睫上的淚珠兒,拉了張黃花梨椅子坐在床邊,嗓音平和。
“傅含身上本就帶著病根兒,身子時好時壞的,即便平日仔細照顧,也是好一陣歹一陣,不怪你。”
容婉忍不住一怔,他……是在安慰她?
叫她不內疚?
沈歸鶴看著容婉,看她紅唇微張,一副驚訝的樣子。
這樣子有些好笑,又可愛得叫他無所適從。
容婉麵上的內疚終究是去了些。
“謝、謝謝。”
結結巴巴的兩個字自她唇中溢位,沈歸鶴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看著窗戶上的花紋。
“夫妻間……不說這個。”
沈歸鶴喉頭一滾,嗓中不自然地頓了下,似是將打結的舌頭捋順。
容婉眸中微怔,唇上忍不住一彎,麵上忽然的熱度叫她垂下眸子,看著床上的傅含。
一想到她小小年紀,不僅冇見過自己孃親,連身子也這般孱弱,不禁一歎,對傅含的疼惜又多了幾分。
那一聲極淺的歎氣叫沈歸鶴眉峰一挑,薄唇卻一彎。
這小女子比男人還要重承諾,又一根筋兒的過分。
有時不過是交代幾句,即便是可以敷衍的事,她卻鉚足了力氣也要完成。
但凡有點差池,便將責任全攬在身上。
沈歸鶴眼底劃過一抹微光,真是……
傻乎乎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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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中本就有府醫,皆是醫藥世家所出。
像這一類世家醫者,在民間流通的本就很少,若非入了太醫院,便是被各個士族所吸納,傭金可觀,待遇極好,且還有充裕的時間讓他們潛心研讀醫術。
因此比起在世間行醫,更願意躋身於士族府邸。
大夫很快便來了,仔仔細細的為傅含診脈,才抱拳道:“大爺、大奶奶不必憂心。傅小姐身子弱,冬季疾病多發,並非玩耍所致。即便在屋內,也得生一兩遭病纔算。”
聽了大夫的話,容婉更是心疼。
這麼小的孩子,哪裡經得住?
“難道就冇有方法調理?”
大夫搖搖頭,“這是從胎裡帶來的病根兒,冇有長年累月的調理,難見成效。”
一邊說著,寫下方子。
“隻用些簡單的退熱方子即可,我也已經給傅小姐施了針,大奶奶不必憂心。”
大夫正將藥方交給春兒,一邊交代著,李氏便急忙趕來,身後還跟著沈若芙。
“怎麼回事,傅含怎麼病了?”
“母親。”
沈歸鶴剛抱拳行禮,李氏便急急忙忙到了內寢。
“一定是容婉冇好好照顧!”沈若芙責備地看著容婉。
“若是周姐姐,定會上心照顧!她最是細心溫柔,哪像有些人”
“沈若芙!”
跟進來的沈歸鶴恰好聽到她的話,怒而叫著她的全名。
沈若芙一怔,渾身抖了抖。
容婉也在同一時間開口,“你數次在我和大爺之間提起周姑娘,敢問你,是有多恨你哥哥,非要給他扣上一個與他人有私情的帽子?還是非要將周姑娘汙衊成不顧禮教,勾引他人丈夫之人?”
容婉這話說得極重,話音落下,內寢霎時一靜。
即便日後她和沈歸鶴和離,但若任憑沈若芙這麼不知輕重的鬨下去,日後沈歸鶴和周聽蟬怕是也要避嫌。
沈若芙張著嘴,臉色紅白交錯。
李氏也愕然地看著容婉,卻在聽到她維護沈歸鶴名聲時,眼底不自覺多了幾分讚許。
沈歸鶴則因為那聲“大爺”而眉心微擰。
“你、你胡說!我幾時……”
“夠了!”
沈歸鶴看了眼容婉,又掃過依然未醒的傅含,繼而怒色更沉的看向沈若芙,壓低了嗓音,厲聲一喝。
“我和周聽蟬早已無關係,你莫要胡言,惹你嫂子不悅!”
低沉卻鄭重的一聲,叫容婉不自覺地看向他。
瞧他幾次三番地和周聽蟬撇清關係,莫不是真的對她無意?
可……
想到弟弟每每來信都是勸自己和離,唉,她也著實不想困在這沈府當什麼宗婦!
怪累人的……
沈若芙被沈歸鶴一吼,立刻像小雞仔一樣的縮著腦袋,躲到李氏身後,咕噥著:“我、我擔心傅含而已。”
又看了眼燒得臉上通紅的傅含,沈若芙不甘心的反駁:“可是傅含就是在容……嫂子手裡病的嘛!乾嘛凶我?大哥好冇道理!”
沈歸鶴眉頭擰起,一甩袖,衣袖劃破內寢凝滯的空氣。
“大夫已經瞧過,傅含身子弱,冬日本就會病上一兩遭,容婉更冇有半點兒不儘心!”
容婉正替傅含掖好被子的手一頓,聽著沈歸鶴維護她的話,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兒,隻覺得心頭一扯。
忍不住抬眼看向沈歸鶴,卻見他比學堂裡打人手板的夫子還要嚴肅。
沈歸鶴頎長的身形瞬間巍峨起來,叫她心中莫名的安定下來。
這種時候,能有一個人站出來維護自己,這種感覺總是好的。
沈歸鶴不知身後的容婉所想,隻擰著眉冷嗤著沈若芙。
“你小小年紀,怎就學會了搬弄口舌?回去抄三百遍道德經!”
“我……”
沈若芙委屈地看著沈歸鶴,噘著嘴,氣惱地跺跺腳,又不甘地扯了扯李氏的衣服。
“娘!人家還不是為大哥的前程擔心,你看他!”
一邊抱怨著,卻不悅的瞪了容婉一眼。
哼!都是她!
若嫁進來的是周姐姐,她纔不會被哥哥罰!
但看著沈歸鶴冷肅的眉眼,沈若芙紅了眼眶,到底冇敢再吭聲。
“好了好了!你妹妹也是擔心你。”
李氏擰著眉,雖然不知為何兒子非要照顧傅含,但若是傅含在沈府能治好,說不得真的對他的仕途有所益助。
至少傅知善會記著沈家的恩,日後少不得提攜相幫。
“容氏,今日傅含生病,你的責任……”
李氏話還未說完,傅含便迷迷糊糊的醒了。
眼睛還冇睜開,就伸著手對容婉撒嬌。
“容姨,抱!”
“容姨在。”
容婉把傅含抱在懷中,枕在她肩頭的小臉還是燙乎乎的,便叫容婉更加心疼。
正打算拉起被子蓋在傅含身上,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卻先她一步,拿起被子,披在傅含身上。
容婉眼睫一抬,與沈歸鶴迅速對視一眼,又立刻垂下眸子,抱緊了傅含。
“含含做夢了,夢見身上的肉一塊塊掉下來。唔……好可怕。”
“都是夢,含含好好的。”容婉一邊拍哄著傅含,“含含想吃什麼,容姨叫人給你做好不好?”
“唔……”
傅含趴在容婉肩頭想了想,“容姨熬的紅薯甜粥,含含好喜歡。”
傅含說著,又抓緊了容婉的衣服,好像生怕她不要她。
“含含每年冬天都會生病,很快就好了,不會讓容姨太累的,容姨不要嫌棄含含好不好?”
“怎麼會呢?”這話叫容婉眸中微顫,更抱緊了傅含。
“含含那麼可愛,容姨喜歡含含都來不及。”
李氏聽見傅含的話,嘴唇動了動,終究是冇說什麼。
隻留下一句“好生照顧”便拉著沈若芙離開。
沈歸鶴看著傅含,唇角不著痕跡的揚起。
這小丫頭,倒是惹人喜愛。
李氏一隻腳剛跨過門檻,忽然停住,又看向沈歸鶴和容婉。
“你們也莫要太累,照顧小孩子可不輕鬆。”
容婉微怔,看向門口,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婆母……是在關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