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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慕予雙眼眯起。
莊琬瑢跟她一樣,都不是來國子書院修學的。
她們的目標是孔聖瞻。
現在她見不了孔聖瞻,莊琬瑢一樣見不到。
所以子慕予認為,莊琬瑢這番不甚恭敬的話,或許出於內心真實想法,或許,是想引起孔聖瞻的注意。
莊琬瑢似乎比她更等不及了。
陶衛真不置可否。
但他接下來的問題卻足夠清晰表明的他的態度。
“人和人道,為何重要?”
他目光掃過眾人,然後定在子慕予身上,“子慕予,說說?”
所有人都看向右側窗邊方向,除了莊琬瑢,她臉上依然掛著剛開始時那種淡淡的笑意。
子慕予從座位上站起,眉目下垂:“恐怕一言難儘。”
陶衛真抬手理了理衣袖:“無妨,我們有的是時間。”
子慕予撩起眼皮:“人的世界,可以無神。但神的世界,不可以無人。”
刹那,學堂裡落針可聞。
除了豐俊朗,其餘人臉上都凝固著相似的愕然。
包括陶衛真,包括莊琬瑢,包括楊啟吉和王尋。
短暫的死寂後,低語從各個角落同時炸開。
“肅靜!”陶衛真低喝,他臉上的驚訝尚且未完全褪去,“子慕予,你繼續。”
子慕予平靜地直視陶衛真:“《道德經》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人是自然的選擇,可是神,卻是人的選擇。人,需要神的存在,神纔會存在。若冇有人,神的存在是虛無的。等人不需要神了,神,就會消失。”
“《說文解字》釋「人」,天地之性最貴者也。董仲舒言,人受命於天,超然異於群生。《尚書》曰,惟人萬物之靈。不知你們有冇有發現,瀚海樓低層書架上的那些書,寫的都是人,而不是神。”
“《周易》曰,陰陽之不測之謂神。人,將自己看不見、摸不到、可以操控他們無法操縱的自然法則的存在認定為神。一旦人發現,某些自然法則自己也能通過某種途徑掌控並加以利用,神便不神。”
“鴻蒙淵的神明,不過是某些天賦異稟之人,率其他生靈之先掌控了自然法則的利用罷了。他們自稱神明,不過欺其他生靈冇有足夠的見識。神途,隻是人尚未見識到的風景,不比人道高貴。”
陶衛真身形搖晃,一個踉蹌,手猛地扶住講台,額頭冷汗涔涔,聲音發顫:“好……好了。”
豐俊朗眉毛半挑,不動聲色。
莊琬瑢嘴唇緊抿,滿臉陰鬱。
白永君小巧的嘴巴半張。
李薇嵐手中的筆「吧嗒」掉落。
楊啟吉扭頭震驚地看著子慕予。
王尋愣愣地,眉心擰成一團。
古元卓雙眸一片茫然,明顯冇有理解子慕予剛纔說那麼多是什麼意思,片刻,他兀然鼓掌:“妹妹說得好!”
管它什麼意思,妹妹既然這麼說,肯定是有道理的!
子慕予見陶衛真如此反應,麵不改色,頷首致意,坐回座位上,目光不由自主又看向遠處的半截屋頂。
加試在即,她不信陶衛真問這兩個問題,隻是例行隨便問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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