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萬身穿官服,一路小跑著折返。
他氣喘籲籲地停在夏侯玄乘坐的馬車旁,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喘勻氣,急聲道:“王爺,國書已經呈給晉州守將楚鎮疆。那楚將軍讓咱們暫且在城外三裡處安營紮寨,說是要等涼都那邊的訊息。”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聞言掀開車簾一角,說道:“這是人家的地盤,就按人家的規矩辦。陳大人,傳令下去,全軍後撤三裡,安營紮寨。”
“對了,讓兄弟們把傢夥什都擦亮點,別讓涼國人覺得咱們北州是來要飯的。”
陳萬連忙拱手,扯著嗓子高聲道:“是,王爺!”
他轉過身,衝著後方的隊伍大喊:“王爺有令!全軍後撤三裡!安營紮寨!”
“所有人,把裝備都給我擦得鋥亮!讓涼國人看看,什麼叫北州的精銳!”
原本整齊列隊的隊伍,瞬間動了起來。
隨著一陣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和馬蹄聲,一千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一米八陌刀的士兵,動作劃一地調轉方向。
晉州城牆上,幾名守軍探頭探腦地往下看。
其中一個年輕士兵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娘咧,這就是北州的兵?這氣勢……比咱們守城的精銳還要猛啊。”
旁邊的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少廢話!看好了,別讓人摸上城牆!”
……
三裡外,一處開闊空地。
數百頂灰褐色的行軍帳篷迅速支起,帳篷頂端的“夏”字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夏侯顯身穿錦緞常服,從馬車上跳下來,腳剛落地就齜牙咧嘴。
他一邊揉著後腰,一邊活動著僵硬的筋骨,抱怨道:“九弟,這涼國的路也太爛!這一路顛得我骨頭都要散架,屁股都快磨出繭子。”
“你這馬車也是,怎麼沒裝你那個什麼……彈簧?我記得你北州的馬車坐著可舒服了。”
夏侯玄緊隨其後,步履輕盈地走下馬車,看著正扭腰擺胯的夏侯顯,笑道:“三哥,這話你可得憑良心說。陳大人可是特意讓人加了兩層鵝絨軟墊,這待遇比父皇的禦駕也不差多少。”
說著,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黃土撚了撚,說道:“不過這路確實該修。土路坑坑窪窪,一下雨就成泥潭,商隊根本過不去。要想富,先修路,這話放在哪國都適用。”
“修路這事,九弟我專業得很。回頭三哥打下……咳,三哥要是有需要,可記得找我。”
夏侯顯用力拍了拍夏侯玄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九弟,這話三哥愛聽!修路這事,還得是你專業。等打下……咳咳,等以後有機會,這修路的活兒,三哥肯定全包給你!”
“除了你,誰來我都不放心!到時候這工程款,三哥絕不含糊,現銀結算!”
兩人正說著閑話,趙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間唐刀,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抱拳行禮,道:“王爺,那晉州守將楚鎮疆倒是挺上道。派人送來三車好酒好肉,說是給咱們勞軍的。”
“那酒罈子上還貼著陳年佳釀的紅紙條,看著挺唬人。”
夏侯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送上門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收下!”
“不過大牛,讓兄弟們悠著點喝,別喝醉了。這是在人家地盤上,得留個心眼。”
“三哥,陳大人,既來之則安之。國書送到涼都還要些時日,就當是來野炊散心。走,嘗嘗這涼國的酒肉,看看比起北州的夢露醉如何。”
夏侯顯豪爽地一揮手,大笑道:“走!今晚不醉不歸!九弟,三哥我可是好久沒跟你痛飲一場了!”
……
與此同時。
一匹快馬衝出晉州城門,馬蹄踏在官道上濺起陣陣塵土。
背插紅色令旗的傳信兵伏在馬背上,馬鞭如雨點般毫不留情地落在馬臀上。
“駕!駕!八百裡加急!閑雜人等速速讓開!”
傳信兵嘶啞的嗓音在官道上回蕩。
沿途的行人和商隊紛紛避讓,眼睜睜看著那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帶著滾滾煙塵,沿著官道直奔涼國都城而去。
……
兩日後,涼國都城,涼都。
皇宮,宣和殿。
大殿內金碧輝煌,蟠龍柱上雕刻的巨龍張牙舞爪,彰顯著皇家的威嚴。
涼國皇帝段錦,身穿明黃色龍袍,端坐在龍椅上。
他年近五十,兩鬢已有些許斑白,眼袋微垂,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階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身穿朝服,垂首肅立,大氣都不敢出。
一旁的老太監邁著碎步上前一步,喊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渾身塵土,滿臉疲憊的傳信兵在殿外,高聲喊道:“晉州八百裡加急!北夏北州王夏侯玄,率千人親軍抵達晉州城下!特恭呈國書,言明朝賀觀禮!”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北州王?”
“就是那個修路的瘋子?”
“他來涼國幹什麼?”
禮部左侍郎孫豫身穿緋官服,失聲道:“就是那個傳說中誰攔修路就埋誰的瘋子王爺?他怎麼跑到咱們涼國來了?”
戶部右侍郎趙闊身穿官服,捂住了袖口,低聲道:“這北州王來涼國,莫不是……想來強行修路?”
“我聽說他在北州,但凡有人阻攔修路,不管是貪官還是豪強,統統埋進路基裡!”
兵部侍郎李成怒聲道:“荒唐!這裏是涼國,豈容他放肆!”
“陛下,此人來者不善,臣請旨,調集禁軍,嚴加防範!”
“北夏?這時候送什麼國書?怕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大殿內議論紛紛,嗡嗡聲如同蜂群炸窩。
段錦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
他抬起手,沉聲道:“傳!”
老太監尖聲喊道:“宣——”
傳信兵,快步衝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個黃綢包裹的捲軸,高聲喊道:“啟稟陛下!北夏北州王夏侯玄,率儀仗親軍抵達晉州!呈遞國書,言明特來朝賀陛下五十大壽,觀禮祝賀!”
“什麼?!”
“還真是北夏那個修路的瘋子王爺?”
“他來祝壽?鬼纔信!”
趙闊猛地上前一步,冷哼一聲:“陛下!這夏侯玄外號修路瘋子,在北州殺伐果斷,手段狠辣,誰阻攔他修路,就把人埋進路基裡!”
“他哪裏是來祝壽的?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說不定是來探查我涼國虛實的!”
孫豫瞪了他一眼,沉聲道:“趙大人慎言!北州王乃是北夏親王,身份尊貴,親自來朝賀,此等大事,絕不可輕慢。”
“若是怠慢北夏使節,傳揚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我涼國無禮?”
趙闊急道:“孫大人,你這是婦人之仁!那夏侯玄可不是什麼善茬!”
“我聽說他在北州修路遇到阻礙,工程隊的築路工人就拿起鐵鍬一鏟子拍腦門,連吳國的八皇子都被亂鏟拍死!”
段錦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麵的吵鬧聲,心中的疑慮更甚。
他抬起手,示意老太監將國書呈上。
老太監接過國書,邁著碎步走上台階,雙手恭敬地呈到段錦麵前。
段錦展開國書,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工整的字跡。
“聞知涼皇五十大壽將至,北夏為表鄰邦之誼,特派北州王夏侯玄前來朝賀觀禮,並備薄禮,以賀千秋……”
他合上國書,放在龍案上,心裏嘀咕著:夏啟淩這老狐狸,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
派個親王出使,朝賀觀禮?還是個修路的瘋子王爺?
若說是真心祝壽,打死我都不信。
但若說是來挑釁,又名正言順地送了國書……
段錦眼神閃爍,掃視全場,沉聲道:“北夏恭呈國書,北州王親至,朝賀觀禮。諸位愛卿,怎麼看?”
大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孫豫出列,拱手道:“陛下,北夏以國禮相待,派遣親王前來,規格已是極高。若我涼國不以禮相還,豈不是顯得小家子氣,失了大國風範?”
“傳揚出去,天下人都要笑話我涼國無禮。”
趙闊皺眉道:“禮數可以有,但防備不可無。那夏侯玄帶來的親軍,據說裝備精良,個個都是精銳。絕不可讓他們隨意入城,萬一有變……”
兵部侍郎李成身穿官服,附和道:“趙大人所言極是!臣建議,讓其親軍駐紮城外,隻允許禮官入城,以防萬一!”
段錦聽著群臣的爭論,心中已有定奪。
他大袖一揮,朗聲道:“傳朕旨意!”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北州王既遠道而來,朕自當以禮相待。此事,交由五皇子段靖恆全權負責接待!”
“其隨行親軍,駐紮於涼都城外五裡,不得擅入!隨行禮官可入涼都驛館安置。”
“務必安置,彰顯我涼國的禮儀風範,也讓北州王好好看看,我涼國皇子的氣度!”
他在“妥善”和“氣度”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意味深長地看向段靖恆。
段靖恆身穿蟒袍,腰間繫著玉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上前一步行禮道:“兒臣,遵命!定會讓北州王賓至如歸!”
老太監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退朝。”
文武百官紛紛行禮退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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