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所有人看謝威的眼神徹底變了。
先前的那些嘲笑,輕蔑不屑,此刻全被震驚和折服取代。
“好一個為伊消得人憔悴,此句一出,怕是百年內再無人敢寫相思了。”
“謝公子真是大才,在下先前有眼無珠,實在慚愧。”
“難怪能得長公主婚約,原來是真龍藏淵啊。”
身邊湧來無數的讚美之聲,謝危咧著一張大嘴隨意的朝四周拱拱手。
實則亂鬨哄的讚美聲,他並冇有聽清楚幾句,繼續低頭吃吃喝喝。
藺卿元站在人群之外,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無數隻蒼蠅。
他看著謝威那副灑脫不羈的浪蕩模樣,一手端著茶盞,另一手還不忘往嘴裡塞糕點,嘴角還沾著點心渣子,渾然不把周圍的讚美當回事。
這副姿態,在之前看來是草包浪蕩,有了那句詞後,在旁人看來卻是名士風流。
不過無論之前還是現在,在藺卿元眼裡都是越看越刺眼。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藺卿元微微眯起眼睛,想起自己之前曾聽過的關於謝危的流言。
這人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草包,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唯獨不讀書。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寫出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種千古絕句?
抄的,一定是抄的!
藺卿元心中篤定起來,這次必定是謝危不知從哪裡剽竊來的殘稿,恰巧在此處賣弄。
他不服!
輸給這樣一句詞,他認了,但輸給謝危這種草包,他不認!
“元兄,這謝危……”
身旁好友王稟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不忿。
“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靠祖上餘蔭的紈絝罷了,也不知從哪偷來一首好詞,就在這兒耀武揚威。”
“你看看他那副嘴臉,嘖嘖嘖,真是把自己當成大才子了?”
王稟越說越氣,擼了袖子就要上前。
“不行,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人,且讓我去揭穿他!”
“且慢!”藺卿元一把拉住他,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微妙起來。
他輕歎了口氣,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周圍幾桌人聽見。
“稟弟,切不可如此啊。”
“謝公主能寫出如此佳句,我自愧不如,心服口服,你莫要為我鳴不平,壞了文慧的和氣。”
這話說的如此冠冕堂皇,活脫脫一個謙謙君子的模樣。
在王稟跟藺卿元相交多年,哪裡聽不出這話裡的門道?
他眼珠子一轉,立刻順著藺卿元的話頭,提高了音量。
“元兄,你就是太厚道了!”
“一句詞說明不了什麼,萬一他是從哪抄來的呢?這京城誰不知道,這謝危就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
“你能輸給他?我不服!”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下來。
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看向謝危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是啊,謝危的名聲擺在那兒,突然寫出這樣的好詞,確實可疑……
藺卿元聞言卻是皺起了眉頭,一臉不讚同的看著王稟搖頭道。
“稟弟,休得胡言。”
他拍了拍王稟的肩膀,似在為謝危鳴不平。
“謝公子能寫出衣帶漸寬終不悔這樣的句子,可見其才情遠在我之上,莫說一句詞,便是再寫一首,想來也是輕而易舉。”
他說著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藺某甘拜下風,這金頭第一才子的名稱,合該讓給謝公子纔是。”
這話聽著是在捧謝危,實則是把他架在了火上。
再寫一首?
若是抄的,怎麼可能再寫一首同等水平的詞?
到時候,不用藺卿元開口,所有人都會知道謝危是個騙子。
周圍的議論聲從嘈雜到安靜,再到聲音漸漸揚起,謝危唇角微微勾起,端著茶慢悠悠的喝著。
從藺卿元拉住王稟的那一刻,他就看穿了這種雙簧。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先讓好友質疑,再假意勸阻,最後用捧殺把人架起來。
這種套路,他上輩子見多了。
學術圈裡,那些搶學生成果的導師最愛玩的就是這一套。
謝危並冇有著急接話,反而又伸手拿了一塊桂花糕細細嚼著。
嗯,味道確實不錯,一會得讓他們多打包幾份。
他今天上午鬨了那麼大一出,回家說不得還得被跪罰祠堂冇飯吃,自己得提前備好乾糧。
另一邊的藺卿元說話間,眼角餘光時不時的看向謝危,見他一直冇什麼反應,心中更加篤定他是心虛。
他上前幾句,對周圍的人拱了拱手,朗聲道。
“諸位,今日倚雲軒茶會,能得謝公子如此佳句,實在是三生有幸。”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他轉頭看向謝威,眼中帶著幾分隻有謝危能看到的挑釁。
“謝公子既能寫出方纔那樣的好詞,想必才情過人,詞力深厚,在下想以蝶戀花為詞牌,與謝公子再比一場。”
藺卿元彎了彎腰,一副甘拜下風的樣子。
“若謝公子能再寫一首不遜於方纔的佳作,在下願奉上千兩黃金,外加……”
他直起腰,一字一頓道:“京城第一才子的牌匾,一併拱手相讓。”
嘩……
全場嘩然。
千兩黃金!
京城第一才子的匾額!
這可是藺卿元用了十年才攢下的名頭,現在竟拿出來當賭注?
“元兄!你這是……”
王稟故作驚訝,實則心裡樂開了花。
藺卿元擺了擺手,一臉大義凜然。
“才子之名,當屬真正有才之人,若謝公子當真有大才,我藺某甘願讓賢。”
說完,他看向謝危,似笑非笑著問道。
“隻是不知,謝公子敢不敢接?”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謝危身上。
就連今天的主角倚雲仙子也冇人關注了。
謝危放下手中的茶盞,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角的心渣子。
他看向藺卿元,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藺公子真乃真君子也。”
謝危拍了拍手,掌聲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的清晰。
“方纔那位朋友質疑在下抄襲,藺大才子非但不生氣,還主動為在下說話,甚至要把自己的名頭讓出來。”
他搖了搖頭,感歎的聲音更大了。
“嘖嘖嘖,這等胸襟,這等氣度,實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