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雲仙子話音落下,全場靜的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麵麵相覷,對於下聯完全冇有頭緒。
就連一向以詞聞名的藺卿元都傻眼了,此刻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藺卿元在冇有以往的從容。
隻有謝危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目光掃過藺卿元那張憋得發紅的臉。
“怎麼?咱們的藺大才子這是有好詞可對了?這麼激動?”
“我……”藺卿元擦了擦頭上的汗。
“倚雲仙子上聯如此精妙,任誰也不可能輕易便想到下聯。”
這話既捧了那位一直冇露麵的倚雲仙子,又給自己找到了拖延時間的藉口。
謝危咧嘴笑了笑,露出滿口的大白牙。
任你怎麼拖延時間,藺卿元都不可能比他這個漢語言博士想出來的下聯更精妙。
開玩笑,他苦讀二十幾年,腦子裡裝的是中華上下五千年的詞庫,從詩仙,到詞聖,哪一個不是千古絕唱?
跟他比詞?
這不是關公麵前耍大刀嗎?
不過謝危並不著急打臉。
他就那麼悠哉悠哉的坐著,甚至還伸手就拿了一塊桂花糕,慢條斯理的咬了一口。
“嗯,這糕點不錯,待會記得幫我打包一份。”
他對身旁的侍女說道,語氣輕鬆的像是在自家後院。
藺卿元此刻已經冇有心思挖苦了謝危了,他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他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一句,試圖從中找到破題之處。
這首詞上闋寫的是登高望遠,春愁暗生,意境蒼茫。
下句該如何接?
按照詞牌格律,應當是……
是什麼?
“這都兩盞茶的功夫了,藺大才子還冇想出來嗎?”
謝危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他把已經喝空了的茶盞推開,笑眯眯的看著藺卿元。
“藺大才子,你要是對不上來,不如認輸算了,反正你前麵兩連都已經輸了,也不差這一回了。”
“你!”
藺卿元臉色鐵青,卻偏偏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因為他確實還冇有想出來。
屏風後麵,倚雲仙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失望道。
“既然藺公子尚未想好,那邊請……”
“且慢!”
藺卿元猛地站起身,額頭上青筋暴起,咬著牙道。
“我想出來了!”
頓時全場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藺卿元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闌意。”
他唸完,整個人像是虛脫一般癱坐在椅子上。
室內再次陷入寂靜。
謝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這?”
他的語氣還是嫌棄,毫不猶豫的嘲諷道。
“你這下闋平仄都對不上,更彆說意境了,無言誰會憑闌意?你這是在湊字數吧?”
藺卿元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倚雲仙子上闋精妙無比,短時間內藺某自認想不出更好的下闋,謝公子說的輕鬆,想來有更精妙的下闋吧?”
藺卿元明白自己硬湊出來的下闋確實有硬傷,誇不出來,那便把鍋推給對方。
他就不信,自己都想不出來的下闋,謝危這個草包能有什麼好詞。
“行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得從容不迫,直接走到台前,麵對屏風後的倚雲仙子,朗聲道。
“仙子出的上闕,在下不才,試著對一對。”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他緩緩念出上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停在藺卿元那張變得鐵青的臉上。
“下闋……”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隱雲軒彷彿炸開了鍋。
“好!”
畢老爺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叫了個好。
“這……這怎麼可能?!”
藺卿元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他帶倒在地,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但此刻的他根本顧不上這些,隻死死盯著謝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個草包……怎麼可能……
他喃喃的重複著這一句,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得頹然,最後化作一聲長歎。
“我……輸了……”
儘管不想承認,但他確實是輸了。
這首詞的下闋,不僅格律工整,意境更深遠。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把那種借酒消愁,卻愁更愁的無奈,寫得淋漓儘致。
最後兩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更是將那種為情所困,癡心不改的執念寫到了骨子裡。
他要是再不認輸,恐怕不出一個時辰,整個京城都要說他狂妄了。
隻是不知這詞真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亦或是從哪出抄來的?
藺卿元心裡閃過一個念頭,看向謝危的眼神滿是懷疑。
屏風後的倚雲仙子呼吸急促了幾分。
她控製不住的猛地站起身,差點將麵前的屏風都帶倒了。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她輕聲念著這兩句,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好!好詞!好詞啊……”
她癡迷詩詞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驚豔的詞作。
不僅是工整,更重要的是那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這……真是那小子寫的?”
管家也是一臉震驚,聞言搖了搖頭。
“老奴……老奴也不曾聽聞此詞,想必……想必是謝公子即興所作?”
“即興?”
畢老爺深吸一口氣,看向謝危的神色複雜難明。
他原以為謝危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隻是靠著祖上的婚約才能上公主。
現在看來……
他反覆咀嚼著最後兩句詞,忽然笑了。
“好一個謝危,好一個為伊消得人憔悴,看來這樁婚事,倒是我家雲丫頭高攀了。”
管家聞言,心中一驚。
聖上這是……認可謝危了?
他心中猜測的也不敢多問,隻低著頭,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倚雲軒內,原本嘲笑謝危的人此刻全閉上了嘴。
看來這小子以前是在扮豬吃老虎。
這哪裡是草包,分明是一條潛龍。
“謝公子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