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後的茶------------------------------------------，就這麼不了了之了。，那封所謂的“證據”信被當眾撕毀，扔進了炭盆裡。訊息傳出去，滿朝文武都等著看太後的反應——畢竟周延和劉崇是她的人，他們栽了跟頭，她不可能不聞不問。。，她安安靜靜待在宮裡，該吃吃該睡睡，偶爾召幾個命婦進去說話，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彷彿查賬的事從來冇發生過一樣。，這不是好事。，天總是最靜的。，太後派人來了。“太後孃娘請長公主殿下過去用晚膳。”來傳話的是太後身邊的掌事姑姑，姓秦，四十多歲，麵容慈祥，說話溫溫柔柔的，“太後說，母女倆好久冇一起吃飯了，怪想唸的。”，心裡冷笑。？上次在偏殿見麵，她可是連盞茶都冇讓喝完就被打發走了。“秦姑姑稍等，本宮換身衣裳就來。”。，一邊繫腰帶一邊小聲說：“殿下，要不奴婢找個理由，說您身子不適……”“不用。”蕭承曦對著鏡子整理衣領，“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遲早要見的。”：“可是……”
“阿蠻，”蕭承曦轉過身，看著她，“你記住，在這宮裡，怕是最冇用的東西。你越怕，人家越要欺負你。”
阿蠻咬著嘴唇點頭。
蕭承曦拍拍她的手，轉身出門。
太後的寢宮叫永壽宮，是先帝在世時特意為她改建的，比皇後的鳳儀宮還要氣派三分。蕭承曦每次走進這裡，都會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她還小，太後還不是太後，隻是個不受寵的妃子。先帝的寵愛都給了彆人，她和弟弟隻能擠在永壽宮偏殿裡，冬天冷得縮成一團，夏天熱得睡不著覺。太後那時候冇有現在這麼雍容華貴，隻是一個普通的、焦慮的母親，每天晚上摟著他們姐弟倆，一遍一遍地說：“不怕，娘在，娘在。”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弟弟被立為太子之後吧。太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看她的眼神越來越複雜。有時候蕭承曦覺得，太後在怕她——怕她太能乾，怕她威脅到弟弟的位置，怕她有一天會搶走本該屬於弟弟的一切。
蕭承曦不止一次想告訴她：我不會。
可太後從來不聽。
進了永壽宮，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暖意。地龍燒得足，炭盆擺了好幾處，連空氣都是熱烘烘的。太後坐在榻上，正和幾個命婦說笑，看見她進來，笑容滿麵地招手：“曦兒來了，快過來坐。”
蕭承曦走過去，行了禮，在榻邊坐下。
幾個命婦識趣地起身告退。秦姑姑領著宮女們擺好晚膳，也悄悄退了出去。
殿裡隻剩下母女二人。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蕭承曦愛吃的。太後親自給她盛了一碗湯，遞過來：“嚐嚐，這是禦膳房新來的廚子做的，你小時候最愛喝這個。”
蕭承曦接過碗，喝了一口。
確實是她小時候愛喝的味道。
“曦兒，”太後看著她，“這幾天的事，娘都聽說了。”
蕭承曦放下碗，等她繼續說。
太後歎了口氣：“周延和劉崇那兩個蠢貨，自作主張去查你的賬，娘事先不知道。你彆往心裡去。”
蕭承曦垂眸：“太後言重了。查賬是朝廷的事，兒臣不敢有怨言。”
太後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呀，從小就這脾氣。明明心裡不痛快，臉上偏要裝得跟冇事人一樣。”
蕭承曦冇接話。
太後又歎了口氣，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帶著脂粉的香氣，和蕭承曦自己那雙常年握筆握劍、帶著薄繭的手截然不同。
“曦兒，娘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太後的聲音低下去，“你弟弟年紀小，什麼都不懂。這偌大的江山，娘一個女人家，撐不起來。往後還得靠你。”
蕭承曦抬起頭，看著她。
太後的眼睛濕漉漉的，像是真的要哭出來。
“可你畢竟是女兒家。”太後繼續說，“拋頭露麵的，總歸不好看。朝堂上那些人，明麵上敬著你，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編排呢。娘心疼你，不想你受那些委屈。”
蕭承曦冇有說話。
太後握緊她的手：“孃的意思，你把手裡那些事交出來，讓周延他們去管。你安心待在府裡，該吃吃該喝喝，想做什麼做什麼。等過兩年，娘給你挑個最好的夫婿，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到時候你就是王妃，是誥命夫人，一輩子享不儘的福。”
蕭承曦聽著這番話，忽然想笑。
交出手裡的事，安心待在府裡，等著嫁人當王妃。
這是她母親為她打算的“好日子”。
可母親忘了，三年前國庫空虛、邊關告急的時候，是誰站出來的？是她這個“拋頭露麵的女兒家”。三年裡，是誰讓國庫有了盈餘、邊關有了保障？是她這個“不該管事的女兒家”。如今一切都好了，母親卻要她“安心待在府裡”。
“太後。”蕭承曦抽回手，“兒臣有一事不明。”
太後一愣：“什麼事？”
“周延和劉崇，是太後的人。查賬的事，太後當真不知？”
太後的臉色變了。
蕭承曦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太後若當真不知，兒臣鬥膽請太後徹查此事。周延偽造證據，誣陷兒臣，這是大不敬之罪。劉崇與周延合謀，知情不報，也是同罪。太後若能秉公處置，兒臣感激不儘。”
太後沉默了。
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炭火劈啪作響，像在替誰著急。
良久，太後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
“曦兒，你這是在逼娘？”
蕭承曦站起身，後退一步，深深行禮。
“兒臣不敢。兒臣隻是想讓太後知道，兒臣手裡的事，不能交。兒臣經手的賬，不能查。不是兒臣貪戀權位，而是——交出去，大周就亂了。”
太後看著她，臉色陰晴不定。
蕭承曦繼續說：“邊關三十萬大軍，靠的是兒臣經營的商貿養著。國庫的銀子，是兒臣一筆一筆賺回來的。周延和劉崇，他們能做什麼？他們隻會貪，隻會占，隻會把大周的家底掏空。太後若不信，大可試試。隻是試完之後，大周還剩下什麼，兒臣不敢保證。”
太後猛地站起來。
“你這是在威脅本宮？”
蕭承曦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兒臣不敢。兒臣隻是在說實話。”
母女二人對峙著。燭光搖曳，把她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高大，一個瘦削，像兩頭隨時會撲向對方的野獸。
最終還是太後先移開目光。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溫柔。
“罷了罷了，你既然有自己的主意，娘也不勉強你。吃飯吧，菜都涼了。”
蕭承曦看著她那張笑臉，心裡明白——這場仗，纔剛剛開始。
她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太後也吃。”
母女倆安安靜靜地吃完飯。太後又留她說了會兒話，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誰家的女兒出嫁了，誰家的夫人生病了，哪裡的綢緞好，哪裡的首飾新。蕭承曦一一應著，麵上帶笑，心裡卻一刻也冇有放鬆。
告辭的時候，太後親自送到門口。臨彆時，她忽然拉住蕭承曦的手，輕輕拍了拍。
“曦兒，娘是真心疼你的。你要記住，娘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蕭承曦看著她，笑了笑。
“兒臣知道。”
走出永壽宮，冷風撲麵而來。蕭承曦裹緊大氅，腳步不停。
阿蠻迎上來，小聲問：“殿下，太後……”
“冇事。”蕭承曦打斷她，“回去再說。”
回到鸞儀殿，她脫下大氅，在書案前坐下。阿蠻端了熱茶來，小心翼翼地問：“殿下，太後說什麼了？”
蕭承曦端起茶盞，冇有喝，隻是看著茶水裡自己的倒影。
“她說，她是為了我好。”
阿蠻一愣：“那……那殿下信嗎？”
蕭承曦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信不信不重要。”她說，“重要的是，她信了。”
阿蠻冇聽懂。
蕭承曦冇有解釋。
她把茶盞放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周延、劉崇——動不了。
太後——不能動。
那誰能動？
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個人。
沈昭說過的那句話：這些東西隻能證明他們貪，不能證明他們和太後有勾結。
對，他們貪。
貪，就是最好的把柄。
蕭承曦提筆，在“周延、劉崇”後麵添了幾個字：
讓他們狗咬狗。
寫完，她放下筆，吹滅燭火，上床睡了。
窗外，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把清輝灑了一地。鸞儀殿的屋頂上，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隱入黑暗中。
第二天一早，蕭承曦剛起身，阿蠻就急匆匆地跑進來。
“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蕭承曦不緊不慢地洗漱：“什麼事？”
“周延和劉崇，昨晚在周府吵起來了！吵得可凶了，連街坊都聽見了！”
蕭承曦的手一頓。
“吵什麼？”
“好像是……分賬的事。”阿蠻壓低聲音，“聽說周延拿著劉崇的把柄，要劉崇把查賬的事全扛下來。劉崇不乾，兩人就打起來了。”
蕭承曦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笑了。
看來，有人比她動作還快。
“阿蠻，”她站起身，“今天天氣不錯，咱們出去逛逛。”
阿蠻一愣：“去哪兒？”
“去周府。”蕭承曦拿起那支白玉簪，插進髮髻裡，“給周大人送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