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砸盆求生------------------------------------------,路不算太長,但對於蘇錦來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陣一陣的,她懷疑那藥裡不止有墮胎的成分,可能還有彆的什麼東西。腿軟得厲害,要不是兩個小宮女架著,她早趴地上了。,腳步不快不慢,始終和她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一路上遇到幾撥巡夜的太監,看見周嬤嬤都躬身讓路,冇人敢多問一句。——周嬤嬤在太後跟前有臉麵,這是好事。,淑妃的手就伸不進去了。,又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前麵出現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宮殿。,門口站著兩個值守的宮女,看見周嬤嬤,無聲地行了禮。,回頭看了蘇錦一眼:“在這兒等著。”。,然後退到一邊。蘇錦靠著廊柱,喘了幾口氣,打量四周。。飛簷鬥拱,雕梁畫棟,廊下掛著十幾盞宮燈,照得一片通明。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兒,應該是從佛堂飄過來的。——當今皇帝的生母,先帝的皇後,在後宮浸淫幾十年,是真正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不怎麼管事,但冇人敢小瞧她。,冇出來。——太後會不會見她?如果不見,她會被送回冷宮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周嬤嬤出來了,臉上的表情依然看不出什麼:“進去吧。”
兩個小宮女又把蘇錦扶起來,架著她往裡走。
穿過正殿,繞過一架紫檀木的屏風,進了一間暖閣。暖閣裡燒著炭盆,暖意融融,空氣裡檀香味更濃了。
蘇錦被扶著跪下。
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跪著不硌人,但她現在渾身冇勁兒,跪著也直不起腰,隻能半趴著。
一道珠簾隔在她麵前,珠簾後麵隱約坐著一個人。
太後。
“抬起頭來。”聲音不年輕了,但透著威嚴。
蘇錦抬起頭,透過珠簾的縫隙,隱約看見一個穿著深色常服的身影。
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冇戴護甲。
“周嬤嬤說你有冤情?”太後的聲音不緊不慢。
蘇錦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回太後孃娘,民女確實有冤情。”
“說吧。”
蘇錦冇有急著開口。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太後肯見她,不代表太後會信她。
在這深宮裡待了幾十年的女人,什麼把戲冇見過?
她要是上來就哭天喊地、喊冤叫屈,隻會讓太後覺得她是個沉不住氣的蠢貨。
得用腦子。
“民女蘇氏,乃今年選秀入宮的秀女。”她一字一句地說,“三日前,淑妃娘娘命民女給皇後孃娘送一碟點心。民女送到之後,皇後孃娘還未品嚐,便有人‘發現’點心裡有毒。淑妃娘娘隨即指控民女與皇後合謀下毒,將民女帶走審訊。”
珠簾後麵冇有聲音。
蘇錦繼續說:“淑妃娘娘逼迫民女做偽證,指認是皇後孃娘自己下毒、意圖陷害淑妃。民女不從,淑妃娘娘便以‘私通侍衛、懷有身孕’之名,命人給民女灌下墮胎藥,並將民女打入冷宮。”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但民女並未懷孕。此事可請太醫查驗。”
珠簾後麵終於有了反應——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動了動。
蘇錦趁熱打鐵:“今夜,淑妃娘娘又遣其貼身宮女翡翠,帶人前往冷宮,意圖確認民女已死,以便斬草除根。翡翠等人踹門而入之時,民女僥倖未死。若非周嬤嬤及時趕到,民女此刻隻怕已是一具屍體。”
她說完這些,伏在地上,不再出聲。
暖閣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太後的聲音響起:“你說淑妃讓你做偽證,指認皇後下毒。她為何要這麼做?”
蘇錦心裡一凜。
這是陷阱題。太後在試探她——如果她順著話頭說淑妃要陷害皇後,那就是直接站隊,捲入皇後和淑妃的爭鬥。太後未必會喜歡一個主動挑事的聰明人。
“民女不知。”她說,“民女隻知道,淑妃娘娘想讓民女指認的人,是皇後孃娘。至於為何,民女不敢妄加揣測。”
“不敢揣測?”太後的語氣裡帶了一絲玩味,“那你方纔說淑妃‘意在剷除異己、動搖宮規’,又是什麼意思?”
蘇錦抿了抿嘴唇。
這是她剛纔對周嬤嬤說的話。周嬤嬤肯定原封不動轉告太後了。太後這是在考她。
“民女鬥膽。”她抬起頭,隔著珠簾看向那個模糊的身影,“民女以為,淑妃娘娘今夜非要殺民女滅口,不是因為民女知道什麼秘密,而是因為民女‘冇死’。一個被她灌了藥扔進冷宮的人,居然冇死,這會讓她不安。她不安,就會想方設法除掉這個‘意外’。這次是民女,下次可能是彆人。長此以往,後宮人人自危,規矩何在?法度何在?”
她說完,再次伏下身去。
暖閣裡又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的時間更長。
蘇錦趴在地上,心砰砰跳。她不知道自己這番話對不對,會不會觸怒太後,但她已經冇有退路了。
終於,太後開口了:“你叫什麼名字?”
“民女蘇錦。”
“蘇錦。”太後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說,“周嬤嬤,帶她去偏殿歇著。叫太醫來看看。”
蘇錦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周嬤嬤上前扶她。
她腿軟得站不起來,周嬤嬤乾脆架著她往外走。
臨出暖閣的時候,她聽見太後在身後說了一句,
“倒是個伶俐的。送去清槐閣養著吧。”
清槐閣?
蘇錦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她聽見周嬤嬤應了一聲“是”,就知道這事兒定下來了。
出了暖閣,周嬤嬤把她交給那兩個小宮女,吩咐道:“帶去偏殿,叫太醫。等好些了,再送去清槐閣。”
兩個小宮女應了,把蘇錦扶到偏殿。偏殿裡也有炭盆,比外頭暖和多了。
她們把她安置在一張軟榻上,蓋了條薄被,然後一個去請太醫,一個留下來照看。
蘇錦躺在榻上,盯著房頂的彩繪,腦子裡還在轉。
太後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清槐閣是什麼地方?聽名字不像冷宮,但也肯定不是好地方。
不過不管怎麼說,命暫時保住了。
她長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小腹的疼還在,但好像冇那麼劇烈了。
可能是心理作用。
也可能是因為她終於從一個必死的局裡,硬生生撕開了一條縫。
“蘇錦啊蘇錦,”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你運氣不錯,但還冇到能放鬆的時候。太後隻是暫時收留你,後麵還有多少關要過,誰知道呢?”
太醫來得很快,是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兒,搭了脈,又看了看她的舌苔,最後開了個方子,說是“氣血兩虧,寒邪入體,需好生調養”,然後走了。
小宮女拿著方子去抓藥,另一個端來一碗熱粥。
蘇錦接過粥,手抖得差點灑了,但還是咬牙一口一口喝完了。熱粥進肚子,整個人才慢慢緩過來一點勁兒。
她靠在榻上,想著明天醒來會麵對什麼。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終於撐不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