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林音音,沒了從前對著沈望舒時的誌得意滿。
也沒了想要與沈望舒爭周文禮時的鬥誌昂揚。
她就像是一朵原本開得絢爛花兒,卻被斷了根莖,沒了養分滋養後,瞬間枯萎的花。
其實從當初與林音音打賭,用她當誘餌,將沈胤引出時起,沈望舒就不曾想過讓林音音活。
哪怕原文裏的事沒有發生,但她對原主的傷害,卻早已造成。
所以,沈望舒知道,沈胤不會留她性命。
可即便如此,看著林音音這幅樣子,她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一抹慼慼然。
她憐憫。
並非是對一個傷害過原主之人的憐憫。
而是對一個,將所有希望和未來,寄托在另外一個人身上的憐憫。
其實林音音從本質上,與原主也沒有什麽不同。
因為男人,便像是沒有了自我的傀儡。
可是她們本該是盛開的花兒,她們應該各不相同,也該各自嬌豔鮮明。
而非像是現在……
沈望舒斂去心神,沒有理會林音音的話,反而上前一步,替她將嘴角的鮮血擦拭幹淨後,方纔輕聲問:
“恨嗎?”
恨,嗎?
林音音閉了閉眼,身體因激動,開始不斷地顫抖了起來。
如何不恨?
如何能,不恨?
他欺她,騙她,哄著她,讓她自甘墮落,自甘出賣自己,自甘放棄一切!
她以為自己是在幫助沈胤,以為自己的付出,是為了他們倆共同的,美好的未來。
可是……
那人離開時冷漠的眼神,以及那還未來得及出世,便在她身體裏,一點一點流逝的小生命。
林音音痛!
痛得幾欲癲狂!
她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
可卻沒想到在最後的時刻,願意給她體麵的人,不是那個她愛入骨髓的心上人沈胤。
也不是那口口聲聲要護著她,到頭來卻半分情麵不給的所謂的藍顏知己。
而是那個……
她從前時時刻刻針對,三番兩次陷害她,欺辱她的長公主。
林音音看到了沈望舒眼裏那一閃而逝的,真誠的憐憫。
林音音忽的一把抓住了沈望舒,將頭上戴著的那一支尤為劣質的木簪取下,塞入了沈望舒手中,忽而笑得癲狂:
“公主,我自知自己愚笨,被人利用還沾沾自喜……”
林音音一邊說著,口中不斷的湧出濃濃的黑血,但望著沈望舒的眼神卻莫名的多了一絲堅定。
“我等著,等著你將他送下來陪我,我等著,等著一家三口在地獄一起團聚!他,別想撇開我!哈哈哈哈,別,別想……”
林音音的聲音有些尖利,像是在死亡前的呐喊。
她握著沈望舒的手,徒然鬆開,墜落。
最後一抹氣息消散。
容澈連忙上前查探,望著那死不瞑目的林音音,這纔回頭衝著沈望舒搖頭道:
“沒氣了。”
沈望舒點點頭,將邊上的紅色蓋頭拉過,蓋在了林音音此時可怖的臉上。
“林音音死了,什麽線索都沒有留下,現在該如何?”容澈蹙眉問道。
“誰說什麽線索都沒有留?”
沈望舒輕笑了一聲,將手裏的那根木簪拿了起來,放在地上,拿起邊上的實心銅製燭台,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
木簪被砸碎,露出了裏頭的一張圖紙。
容澈有些驚訝的連忙將那圖紙撿了起來,攤開後,瞳孔微縮,喉嚨頓時一緊,道:
“鐵礦分佈圖?”
容澈身為天機閣的閣主,對於曌國現存的鐵礦分佈圖,還算是相當瞭解的。
可是這圖紙裏的鐵礦,卻並不存在於曌國現有的正在挖采的鐵礦內。
容澈心髒都在跳動,下意識望向沈望舒。
沈望舒麵色沒有變化,指尖輕輕的劃過圖紙上的那幾座鐵礦,眼神微眯。
林音音的父親是兵部尚書,執掌兵部。
可前朝那五十幾年的動亂後,朝廷礦政早已混亂,工部虞部名存實亡,各地鐵礦的開采與調配,多由兵部以“軍需”之名直接管轄。
而今朝堂不穩,林尚書截留這張鐵礦圖,怕也是想等未來新君登基,無論新君是誰,這張鐵礦圖都能夠再保林家百年輝煌。
沈望舒之所以知道這張鐵礦圖,也是因在原文裏,沈胤登基後,林尚書將其呈表,卻不曾想,絲毫功勞都沒得到,反被沈胤申斥。
隻因,這些鐵礦早已被開采光了,哪能有什麽功?
而能神不知鬼不覺從林家偷走那鐵礦圖的,除了林音音,也不做他想。
沈望舒和林音音一開始賭的,從不是所謂的愛,而是,恨!
所以,沈望舒才會故意讓人放沈胤入新房。
她知道,沈胤這種人,肯定會親自確定林音音的忠誠,他一定會親自對林音音下手。
而對於林音音而言,她會親眼看到自己最珍視的愛情,實際卻是可要人性命的砒霜。
她瞭解沈胤這樣喜歡將一切掌控在手心的男人,也瞭解像林音音這樣一心為愛,卻極致失望後的女人。
所以,沈望舒讓容澈及時保下林音音一命,為的便是得到林音音手裏可置沈胤於死地的證據。
她從未打算將林音音腹中孩子的親生父親之事拿來做文章,即便眾人知道這孩子是沈胤的,他也不過是擔了一個花名罷了,根本打擊不到他分毫。
可是……
林音音手裏擁有的這張鐵礦途徑,卻能成為沈胤致命的證據。
林音音大抵是想要以此鞏固她在沈胤眼裏地位和籌碼,所以鐵礦的位置並未全部告知。
現如今沈胤得到的鐵礦,尚且隻有一座……
沈望舒笑了笑,將那張鐵礦圖收起。
什麽時候,可都別小瞧了女人。
她們看似柔弱,看似不起眼,可卻未必沒有掀桌的能力。
現在,她要做的便是讓人找到這一處正在開采的鐵礦,順藤摸瓜,掌握沈胤私下開采鐵礦的證據!
嘶,私下開采鐵礦,那可是謀逆的大罪啊。
沈望舒感覺到容澈的視線,不由側眸問道:“這麽喜歡看本宮嗎?”
沈望舒的語氣慵懶隨意,可容澈卻難得沒有辯駁,隻是意味深長道:
“容某隻是覺得,長公主殿下倒似天機閣內飼養的那黑寡婦。”
心思縝密,一環扣一環的將獵物引入網中,再將其吞噬入腹。
他不由得想,三年後,自己與天機閣真能片葉不沾身的離開長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