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嬴那一聲殿下,百轉千回。
像是歎息,像是無奈,又像是委屈和一種飄忽不定,卻又無法克製的幽怨。
長公主殿下想要他的命……
但他好像,怎麽也生不出一絲的責怪和怨懟。
原就是他瞞了她,還私心將她綁著藏起……
明媚耀眼,如明月一般高懸的公主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若可以,他真想將這命給她。
隻是……
尉遲嬴歎息一聲,輕輕在沈望舒額間落下一吻,這才開口滿是歉然道:
“殿下想要我的命,何必髒了手?隻是現在我還不能死,殿下再容我些時日,我必來領罰……”
大仇未報,如何能死?
他的身上背負著的不僅僅是他自己的命。
頓了頓,尉遲嬴又壓低了聲音,開口道:
“殿下,別信任何人,包括……太子。”
什麽?沈鈺?
沈望舒有些訝異的抬眸,望向尉遲嬴。
在望向那雙深邃的藍色眸子時,一時分不出他這話是真心,還是為了攪渾這水而故意挑唆?
“保護長公主!”
一道聲音響起,隻見容澈總算是帶著支援的人姍姍來遲。
尉遲嬴聽到容澈的聲音,卻沒有回頭,隻是深深看了沈望舒一眼,便縱身掠起,負傷突圍。
數道黑影緊隨其後,護著他迅速撤離,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沒事吧?”
容澈的人上前將沈望舒護在了身後,低聲道。
沈望舒沒有再想尉遲嬴的話,隻是衝著容澈沒有什麽好氣道:
“你怎麽不等本宮死了再來?”
她早就讓容澈將天機閣的人滲透在忠勇侯府,隨時接應,結果這都快打完了,他才姍姍來遲。
沈望舒有些懷疑容澈是故意的,故意等她死了再出手,那樣一來,神醫也就無人可控了。
容澈聞言,氣笑了!
忠勇侯這次可是放手一搏,侯府內不知安插了多少人。
他不僅要將這些人找出來,還得保著那林音音的命,更是要趕來救她,三頭六臂也不夠使吧?
結果好家夥,這女人不僅不感激,還倒打一耙!可見是個沒有良心的!
容澈的舌尖抵了抵後牙槽,咬牙切齒:
“刺客都能對你可是情根深種,寧願自己受傷也不傷你,長公主殿下如此魅力,分分鍾都能策反敵對之人,死得了嗎你?”
沈望舒並不在意容澈的陰陽怪氣,反而斜睨了容澈一眼,抬手戳了戳容澈的胸口,幽幽道:
“你這話聽起來酸酸的,容澈,承認吧,你怕不是對本宮動了心?”
“……”
容澈拍開了沈望舒的手,一邊護著沈望舒,一邊冷笑道:
“要點臉。”
“臉在這呢,你要摸摸看?”
沈望舒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的臉湊到了容澈跟前。
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容澈出招的手險些軟了下去。
他擊飛一人後,這才垂眸望向跟前的沈望舒。
那張臉上的笑如春光一般綻開,勾得人心癢癢的。
饒是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這位長公主姿容絕豔,實乃京城第一美人兒。
隻可惜,心黑臉厚,誰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就頂著那張好看的臉在你背後下黑手。
沈鈺這會也終於趕到了沈望舒的身邊,在看到容澈時,眼神閃過一絲探究,卻很快掩去,隻是微微頷了頷首,這才拉住沈望舒的手腕,擔憂道:
“沒事吧?”
沈望舒乖巧的搖了搖頭,看著沈鈺身上的傷,反紅了眼:
“哥哥疼嗎?”
這一道嬌嬌軟軟的聲音,容澈第一次聽,他有些錯愕的望向沈望舒,實是沒想到,沈望舒對著太子卻有這樣的一麵!
沈鈺用衣袖擦拭了一下沈望舒臉上沾的血跡,溫聲道:
“孤沒事,倒是阿舒,下回無論如何也不該輕易犯險。”
剛剛若非是尉遲嬴撒手得夠快,沈望舒早就被他給紮個對穿了。
若是沈望舒因他而受傷,那沈鈺根本不能原諒自己。
沈望舒眨了眨眼,想了想還是開口解釋道:
“剛剛那是鳳翎衛的赤櫻,又名尉遲嬴,大概是蠶叢國的人,從小便改名換姓,潛入鳳翎衛裏,此次大抵是想渾水摸魚。”
“隻不知,還有多少人混在龍隱衛和鳳翎衛裏。”
沈鈺聞言,當即眉頭緊蹙,手指攥緊了幾分冷聲道:
“孤原是想要護你,卻沒想到反而險些害了你……”
頓了頓,沈鈺又想到了什麽,臉色愈發難看。
那尉遲嬴既是男扮女裝伺候在沈望舒身邊,剛剛又以身護沈望舒……
他對阿舒到底是什麽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他竟是……引狼入室!
險些害了阿舒?
“哥哥不必內疚,你又沒長八隻眼,哪能知道那麽多?”沈望舒溫聲安慰著。
眼下,那群刺客見尉遲嬴他們離開,沒了幫襯,反攻勢卻更加猛烈了!
他們知道,如果今日能活著離開的,隻有一方的人!
沈鈺感覺到這點,直接望向了容澈,評估了一瞬,這才道:“帶著阿舒先離開。”
容澈沒有理會,隻是看了沈望舒一眼,顯然是要聽沈望舒的意思。
沈望舒看了一下眼前的局勢,他們占據了上風,所以沈鈺大抵不會有事。
且……
她現在還想要去看看,林音音。
那沈胤下手黑著呢,她怕林音音等不到她。
當即沈望舒沒有再猶豫,直接點了點頭:
“哥哥你多加小心。”頓了頓又衝著墨風吩咐:“保護好太子。”
語必,容澈便領著沈望舒從包圍圈往外而去。
一路上,依舊有幾波人騷擾,但有天機閣的人在,這一路倒是通暢。
“林音音沒事吧?”
“我及時趕到,給了一顆藥吊住了性命,不過我瞧著她也不像是想活的樣子,這樣被強行吊著口氣……嘖,也就你幹得出來。”
容澈一邊說著,一邊掃了沈望舒一眼。
少女的側臉迎著光,看上去聖潔又明豔,可惜卻是個黑心肝的。
沈望舒聞言,掃了容澈一眼,揚起一抹笑,幽幽道:
“容閣主可別隨意汙衊人啊,本宮的心黑不黑,你掏出來看看?”
容澈的視線下意識的望向沈望舒胸前那蜿蜒姣好的曲線,猛地快速移開眼,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冷哼了一聲:
“伶牙俐齒!怎偏對你那太子兄長扮癡賣乖?你到底是有幾副麵孔?”
沈望舒咧嘴一笑,無所謂道:“管著多?容澈,你完了。”
“???”容澈疑惑。
“你墜入愛河了。”
“胡言亂語!”容澈氣得一張俊臉都有些扭曲了。
很快,在容澈的帶領下,找到了林音音。
林音音此時躺在婚床上,一襲嫁衣明豔,可臉上卻慘白如紙,雙眼如死灰一般望著上方,空空洞洞,眼角更有血淚緩緩落下。
林音音感覺到沈望舒的到來,側過頭,聲音幹啞又絕望的開口:
“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