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沈鈺和沈望舒剛離開原地的瞬間。
他們剛剛所在的方向便已被一道道利箭穿透。
箭羽微微輕顫著,裹挾著濃濃的煞氣。
沈望舒此時被沈鈺摟在懷裏,心跳如鼓。
忠勇侯他們!終於動手了嗎?
不等沈望舒多想,沈鈺已經拉著她往後退去。
幾乎瞬間。
“砰”的聲音響起。
一道道黑影從門外撞破了房門,衝了進來。
“阿舒躲好別出來!”
沈鈺的眉頭緊蹙,直接衝著沈望舒囑咐了一聲,便將她往後便的柱子那推了過去。
沈望舒還沒應聲,便已看到沈鈺直接上前,將離著最近一人手中的劍一把奪過後,反手就將人抹了脖子。
沈望舒倒是第一次看沈鈺動手,她沒想到,這所有人眼中孱弱病重的太子,身手竟如此好。
那把劍在沈鈺的手裏,宛若遊龍一般,看著輕盈,實則殺傷力十足。
可雙拳難敵四手,對方人數眾多,又是有備而來,沈鈺十分吃力。
沈望舒躲在柱子後,心也已提了起來。
容澈到底在幹什麽?
不過好在,沈鈺也早有準備,外頭廝殺聲響起,禁軍已趕來。
而墨風更是率先一步衝入了廂房。
看向沈鈺後,微微鬆了口氣,連忙喚了一聲“殿下”後,就帶著人來幫忙。
原本兩方人馬纏鬥,禁軍顯然是技高一籌的。
贏,也是早晚得事。
偏在此時,另外一群人忽然加入,並幫著第一波的黑衣人,對付禁軍!
遠遠在外邊的忠勇侯看到這一幕,原本懸著的心,竟是安穩了幾分。
他不知道這群人是誰,但看著應當和他有同樣的目的!
於忠勇侯而言,今日,太子必須要死!
隻要太子死了,那沈望舒沒了人護著,早晚也得落在他手裏。
這兄妹二人將他當猴一樣戲耍,這口氣他怎能不出?
況且,他已是沒了別的選擇,隻有用太子的命,當做投名狀,才能上到賢王的那艘船!
今日太子被“刺”,雖是在忠勇侯府的婚宴上,可他們忠勇侯也是受害者啊,就連新娘也死在刺客手中了不是嗎?
隻要沒證據,等將來賢王上位,他這從龍之功還少得了?
“吩咐下去,掩護那群人,殺了沈鈺。”
忠勇侯壓低聲音對心腹吩咐了一句。
心腹領命,轉身沒入黑暗。
第三方人的加入讓戰局瞬間逆轉,禁軍漸漸不支,原本的遊刃有餘被步步緊逼所取代。
沈鈺麵色愈發難看,那張本就因病而蒼白的臉上,此刻更添了一層近乎透明的憔悴。
便在這時,一道身影驟然衝破包圍圈,長劍如虹,直指沈鈺麵門。
那人身形極快,劍勢淩厲狠辣,與尋常刺客截然不同。
沈鈺側身格擋,劍鋒擦著他的劍刃劃過,激起一串火星。
“你是何人?”沈鈺沉聲問道。
對方卻不答話,攻勢愈發猛烈。
劍光霍霍,招招不離沈鈺要害。
沈鈺被迫後退,手中長劍連擋三擊,虎口被震得發麻。
這人的功夫,遠在那些刺客之上!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體剛剛壓製過那些毒物,尚是虛弱!
這麽下去,怕是情況不妙!
而沈望舒躲在柱後,屏息看著這一幕,瞳孔微縮。
她認出了那道身影——赤櫻!
不,或許是尉遲嬴!
如今的尉遲嬴身形已恢複,寬肩窄腰,一招一式都狠辣無比!
可那雙唯一露出在外的瑞鳳眼,卻讓沈望舒一眼便能認出。
看到尉遲嬴,沈望舒便忍不住的咬牙切齒。
男扮女裝!把她弄暈還綁起來!偷偷摸摸親她!
死變態一個!
沈望舒眯著眼,摸了摸手上的袖箭,尋找著機會。
她原是想要找個機會,將尉遲嬴給徹底收入麾下。
可是,這樣一個陽奉陰違,還想殺了她如今的金大腿沈鈺的人,怕是留不得了。
劍光交錯間,尉遲嬴虛晃一劍,沈鈺格擋不及,被他一劍劃過肋下。
血瞬間洇透了月白的衣袍,沈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上案幾。
尉遲嬴追擊而上,長劍高高揚起,劍尖寒芒直指沈鈺心口。
他的眼神淩厲,沒有一絲一毫留情的意思。
母親讓他殺沈望舒,他,如何捨得?
但他也無法背叛母親,更無法背叛死在那場大火裏的族人!所以……
這一劍落下,再無生機!
沈望舒腦中一片空白。
她來不及多想,手腕一翻,袖箭已扣在掌中。
“嗖!”
短箭破空而出,直射尉遲嬴後心。
尉遲嬴耳廓微動,聽風辨位,猛地閃身躲過,反手便將手中長劍本能地反手一刺,劍鋒朝向來襲之人。
然而就在回身的那一刹那,他看清了偷襲者的麵容。
沈望舒!
時間彷彿在這一瞬凝固。
尉遲嬴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想也不想地,抬手狠狠地拍向自己持劍的手。
手骨發出清脆的聲音,持劍的手無力落下,長劍“哐當——”一聲墜地。
沈望舒麵色一變,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又見尉遲嬴已朝她而來。
沈望舒想躲,可惜又哪能快的過尉遲嬴?
下一秒,她隻感覺腰間一緊,便落入了尉遲嬴的懷裏!
對方褪去了偽裝,濃烈的男性氣息將她包裹。
還不等沈望舒反應,身體騰空而起,她和尉遲嬴的位置瞬間調換。
“噗呲”一聲。
利刃入肉的聲音響起。
沈望舒抬眸,就看到一柄長劍刺入了尉遲嬴的胸口。
尉遲嬴神色沒有任何變化,抬手便拔了胸前的利刃,反手擲向了那偷襲沈望舒的黑衣人!
鮮血噴灑在沈望舒的臉上。
溫熱的血液讓沈望舒猛地抬起了腦袋,望向懷抱著自己的那道淩厲的下頜。
她看著麵前這個替她擋下箭矢的男人,看著他胸前洇開的血跡,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好半晌才道:
“為什麽?”
她剛剛可是想要殺他!
可他卻替她擋了一劍?
尉遲嬴……
沈望舒的眼神微微閃爍著,一時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尉遲嬴緩緩垂眸,拉下了臉上蒙著的布,露出了那張素來冷淡的臉。
隻是沒了從前身份的遮掩,此時那瞳仁竟是天藍色,像是塞外雪山之巔凝結的寒冰,冷冽深邃。
與他棱角分明的麵容形成了奇異對照的,是一道猙獰的疤痕從左額角斜劈而下。
可非但無損其容貌,反而為那張本原本柔和的臉添了幾分悍厲之氣。
異域輪廓與曌人截然不同,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刀尖上滾過的嗜血氣息,危險而攝人心魄。
尉遲嬴看到了沈望舒眼裏一瞬的恍惚,笑了一聲,喉嚨卻有些澀然:“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