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音被送入新房。
滿室的紅燭高照,映得她一身嫁衣愈發鮮豔,卻照不進她心底的忐忑。
外間的喧囂笑語隔著門扉傳來,熱鬧是他們的,與她像是兩個世界。
她獨自坐在床沿,手指下意識地撫上小腹,掌心下似乎能感受到另一個微弱的心跳。
緊張與惶惑交織,可更多的是期待。
沈胤一定會來見她,或許還會因為這個孩子,帶她離開。
沈望舒之前的那些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沈胤愛她!她也愛沈胤!
她可以為他做任何事,他必須!也一定會,毫無保留地信任她。
紛亂的思緒中,門“吱呀”一聲開了。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下一下踏在她心尖上。
當那蟠龍雲紋的靴尖映入眼簾時,林音音眸中驟然亮起星光,一把掀開蓋頭!
“胤郎!”
來人輕輕一笑,指尖抵在她唇上,眸中盛滿溫柔:“音音別喊,我來了。”
“胤郎,你是來帶我走的嗎?我……”
她攥住他的衣袖,滿眼都是失而複得的歡喜。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話音一轉:
“不過在此之前,你須得告訴我,在長公主府裏,可曾將你我的秘密說與她聽?”
“沒有!”林音音急切地搖頭,眼眶瞬間泛紅:
“胤郎,我怎會害你?”
那眼淚裏,是委屈,是不被信任的委屈。
沈胤輕歎一聲,抬手替她拭去淚痕,目光憐惜:
“別哭,哭得人心疼。我自然信你,隻是你也知道我的處境,不得不多想幾分……”
他說著,取過案上的合衾酒,遞到她手中,聲音愈發溫和:
“這一杯,便當是我向你賠罪?”
林音音抬眸望著他。
燭光搖曳,映著他的眉眼,依舊是那個讓她朝思暮想的情郎。
是她甘願周旋於周文禮與沈望舒之間,甘願背負罵名也甘之如飴的人。
是她想要白頭偕老,生兒育女的人。
滿室的紅在這一刻彷彿都成了他們的喜堂。
她接過酒杯,仰頭飲盡。
唇角還沾著酒漬,便迫不及待地拉過他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
像是感應到什麽,腹中忽然輕輕一動,她驚喜地抬頭:
“胤郎!你感受到了嗎?先前忘記告訴你,你要當父親了!你歡喜嗎?”
沈胤見林音音將酒飲下,卻隻是唇角微微扯動。
隨即抽出手,從袖中取出一方錦帕,一根一根擦拭著手指。
錦帕輕飄飄落在地上。
他垂眸看她,眼底隻剩下嘲弄。
“野種而已……”
林音音麵上的喜悅凝住了,像一朵花驟然遇霜,片片凋落。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忽然,她的腹中如刀攪,鮮血從唇角溢位。
她緊緊地握住了床幔,可卻漸漸沒了力氣,緩緩倒在了紅色喜床上。
她的視線裏,沈胤的模樣越發猙獰,像是她從未認識過的模樣……
可沈胤,已經連多看她一眼都欠奉。
若不是為了確保林音音沒有供出什麽,他怎麽可能親自來?
女人?都是些滿腦子隻知情情愛愛的蠢貨罷了。
隻要說上一句喜歡,她們便恨不得把心剖出來。
可對於男人而言,愛?那不過是大部分男人以愛之名,將女人囚於他們可控範圍內的工具罷了。
對於沈胤而言,女人隻是他成功路上的踏腳石,登雲梯,是可以隨時舍棄的玩意兒。
他從小便知道,自己生得好,在第一次嚐到這幅皮囊帶來的便利後,便已經滋養了他的野心。
所以,當先帝薨逝,太子年幼,那皇位卻被明昭帝,一介婦人坐上!
陰陽逆轉!正統不複存焉!
他,又豈能甘心?
這麽多年,他汲汲營營,為的不過就是讓陰陽回歸原位!
忠勇侯府後花園。
因賓客都在前邊,所以後花園內很是安靜,便是連丫鬟小廝,都不曾見到。
沈望舒跟著赤櫻走來,卻越發覺得不對。
即便前邊再忙,偌大得侯府後院難道連個下人都騰不出來了?
“赤櫻!你到底要帶本宮去哪?”
沈望舒停下了腳步,冷冷的望著赤櫻。
碧喜聽到這,臉色一白,連忙上前擋在了沈望舒的跟前,警惕的望著赤櫻。
明明她自己怕的發抖,已然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赤櫻停下腳步,回眸直接一個手刀,將碧喜給敲暈了過去。
碧喜暈過去之前,滿腦子都是:瑪德!又敲我!
沈望舒在看到赤櫻動手的瞬間,轉身就想跑,可沒兩步,腰間便已被一隻大手攬住,嘴也被捂住。
溫熱的氣息在沈望舒耳畔響起,赤櫻聲音暗啞道:
“公主別怕,等下局麵太過危險,屬下會將您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你……等我回來。”
危險?
沈望舒擰眉,還不等她細想,便感覺身體忽然沒了力氣,眼前的一切愈發模糊。
在她徹底昏迷過去之前,隻感覺唇上被人輕輕的吻過,似情人間耳鬢廝磨一般,認真又溫柔。
赤櫻將沈望舒給綁了起來,安置在了一間廂房的床下後,便又回到了原處。
此時,一名黑袍人到了赤櫻的跟前,一隻手按在胸前,行了個禮低聲道:
“少主!如今忠勇侯的人已埋伏妥當,我們是不是也該趁亂殺了長公主,將這池水攪渾?”
“殺了長公主算什麽?既然如此好的機會……”
赤櫻說到這,轉過身來,身體劈裏啪啦的發出了骨骼碰撞的聲音,瞬間,恢複了高大的身軀,幽幽繼續道:
“既要動手,該是一勞永逸,沒了儲君,曌國才會大亂。”
“是!”
另一邊。
沈望舒有些緩過來時,卻發現自己竟被綁成了個粽子,並被塞到了床下。
周圍一片寂靜,沈望舒嘴被堵著,根本也喊不出聲兒來。
正當沈望舒想要從床下挪出去的時候,忽然,門被推開。
沈望舒身子一僵,不敢再動。
隻見兩道身影正從外邊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
看得出來,其中一人像是沒什麽力氣,腳步虛浮。
“砰”的一聲。
房門被關,屋內又昏暗了一瞬。
沈望舒邊聽兩人摔在了床榻上,床板“吱嘎”得發出了動靜。
沈望舒望著搖搖欲墜的床板,沒敢動,也有些怕這床,就這麽塌下來,把她給砸死……
“殿下,您還好吧?臣女伺候您寬衣……”
顧婉清的聲音響起,沈望舒倒吸一口涼氣!
殿下?沈鈺?
完了!哥哥清白要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