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難得的臉色變了,此時直接拉住了沈鈺握著她那一個酒杯的手腕,眼裏多了幾絲焦急。
這酒分明就有問題,沈鈺這是不信她?
沈鈺卻隻是衝著沈望舒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似安撫一般:
“乖,侯爺一片心意,孤如何能拒絕?”
語必,沈鈺便將沈望舒的那一杯酒一並喝了下去。
沈望舒看著這一幕,血液卻是倒流,渾身冰涼。
她的提醒,沈鈺應該是看懂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喝了,想必也是有所依仗。
但這依舊是將他自己置於了險境!
萬一呢?
他如何能拿自己的身體去賭?
沈望舒這般著急的樣子,落在周文禮的眼中,卻不知為何,心中頓感一絲酸楚。
曾幾何時,這樣擔憂的目光,也曾落在他身上過。
可是……
他卻隻覺她裝模作樣,心中隻有不耐,以至於現在……
哪怕太子是沈望舒的兄長,他的心裏卻也依舊有一道莫名的,名為嫉妒的感覺在滋生。
他沒有吭聲,隻深深地望著沈望舒的眉眼,心裏對自己勸道:
不要著急,快了,很快,她就會如同從前那般,眼裏心裏隻有他一人。
忠勇侯敬了酒,肉眼可見的笑容愈發真誠了。
當即拉著周文禮與沈鈺又說了幾句話,這才離開,與旁的賓客敬酒。
忠勇侯二人剛退下,顧相便已迎了上來。
這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架勢,讓沈望舒想要再問沈鈺兩句的時間都沒有。
顧相一來,便直接忽略了沈望舒,隻衝著沈鈺施了一禮,道:
“太子殿下,不知可否移步?臣有事想與殿下說。”
沈鈺還沒回答,沈望舒倒已開口,語氣有些不善道:
“顧相還真是好大官威啊,看著本宮也不行禮?這眼裏可否將本宮放在眼裏啊?”
她這麽說,自然也不是真想要和顧相爭執什麽。
隻是,沈鈺剛剛喝了那杯酒,她心裏不放心,哪能讓沈鈺隨便跟人離開?
顧相聽著沈望舒的話,這才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哪怕顧相不喜歡沈望舒,但對方到底是公主,是皇家之人。
天地君恩師,她是君,他是臣。
顧相衝著沈望舒敷衍的施了一禮,語氣淡得像白開水道:“公主說笑,臣不敢。”
說是不敢,可是這態度卻是昭然若揭。
沈望舒想到上回她在宮中見到顧相這糟老頭時,他便敢對自己副橫眉冷的樣子,心裏也來了幾分氣。
她勾了勾唇角,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顧相身為國之重臣,百官之首,一言一行可都是表率,可惜,顧相似乎高處站得久了,便忘了來時路!”
“本宮身為長公主,你不拜,太子身為儲君,你亦不拜,顧相種種行徑,讓人不得不懷疑,誰是君,誰是臣?”
話音落下,四下裏一片死寂。
顧相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
冷汗,從他額角沁出。
他是三朝元老,是太子太傅,是當朝宰相。
太子自幼的功課,便是由他教導。
亦師亦父。
這些年,他對太子少了幾分臣子該有的敬意,多了幾分看待晚輩的隨意。
太子寬厚,從不追究。
可沈望舒這番話,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他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個女子,再不是從前那個追著男人跑的草包公主了!
不過,這也好,這樣的長公主,才會成為太子的助力啊!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衝著沈望舒和沈鈺行了一個大禮。
這是顧相對沈望舒的第一次低頭。
再沒了之前那高高在上的模樣。
“公主教訓的是,臣……逾矩了。”
他的聲音微微發澀:
“隻是,臣確有要事,需與太子殿下相商。”
沈望舒挑了挑眉。
這老匹夫,倒是挺能屈能伸。
但她可沒打算就這麽放人。
她伸手拉住沈鈺的衣袖,仰起臉,一雙眸子水汪汪地望著他:
“哥哥……阿舒也有要事與你商議。”
在顧相看不見的時候,還衝著他眨了眨眼,提醒意味十足。
那酒裏不管是什麽,都得趕緊檢查一下纔是!
沈鈺此時卻是滿眼的柔色。
在剛剛那瞬間,他看到了阿舒滿眼都是他的模樣。
那完完全全的擔憂與著急,像是飴糖,將他的心填的滿滿的,還帶著香甜。
還有,她替自己出頭,向著顧相“張牙舞爪”,想要護著他的樣子,更讓他有一種被人全心全意放在心上的珍重。
還從未有人,這樣愛重他。
從未……
可她的出現,就像是一道光劃破了他原本蒼涼孤寂的生命。
他忽然想要去抓住什麽……
“阿舒別擔心,在這等孤回來。”
沈鈺揉了揉沈望舒的腦袋,隨即附身在她耳畔。
這麽近的距離,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讓人聞之慾醉,似能讓人上癮的毒藥。
“那酒真傷不了孤,別怕。”
溫熱的氣息在沈望舒的脖頸掃過,讓她耳尖不由有些發熱。
心裏的擔憂,卻到底還是因著沈鈺篤定的態度,安心了幾分。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勾了勾沈鈺的小拇指,像是涉世未深的孩童,執拗的晃了晃,才威脅道:
“若哥哥敢騙阿舒,阿舒可不饒你,咱們可拉鉤了。”
沈鈺望著二人的小拇指勾纏在一起的樣子,不禁想到了繞著大樹而生的藤蔓。
緊緊地交纏,奮力的向上生長,同生又同死。
這般想著,沈鈺的望著沈望舒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讓人看不懂情緒。
等到二人離開,沈望舒這才招來了赤櫻,問道:
“林音音那,可有人看著?”
“已派人在新房附近守著,不會有問題。”
赤櫻說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忽然開口遲疑道:
“不過,剛剛屬下看到賢王似去了內院,與之一起的還有……”
“誰?”
“顧婉清。”
沈望舒有些訝異的望向了赤櫻,認真問:“看得可真?”
“千真萬確,公主要去嗎?”
沈望舒眯了眯眼。
顧婉清在原文裏,夥同沈胤一起在沈鈺背後捅刀子之事,是在後期沈鈺失勢後。
可如今,沈鈺太子之位穩固,她便已提前和沈胤攪和在了一起?
這男頻男主的魅力,這麽大嗎?
沈望舒想了想,道:“帶本宮去看看。”
“是!”赤櫻垂眸應了一聲,卻是掩去了眼底的一抹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