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禮慘呼一聲,望著被劈開的木偶,猛地撲了上去,將那木偶抱在了懷裏。
他的手指微顫,像是落水之人抱著浮木一般,抬眸望向沈望舒,紅著眼,淚光湧動:
“阿舒……”
這是他與沈望舒最後的牽絆!
亦是他這些日子困自己於府中,翻找了許久,才找出的希望!
可……
就這麽毀了嗎?
他們便是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沈望舒居高臨下的望著周文禮,眼神卻沒半點兒波瀾,隻淡淡道:
“周文禮,從前本宮對你確實真心,可惜,是你將那一抔真心踐踏。你說你喜歡本宮,那你可知本宮喜歡什麽?厭惡什麽?又懼怕什麽?”
周文禮的臉色微頓,有些茫然和恐慌。
因為他發現,他們相識十年,他竟半點不知她的喜好。
從前的他,不必去知曉,更沒有探究她的任何想法,因為隻要他回頭,她便在。
隻要他勾勾手指,她便歡天喜地而來。
隻要他願意,她便能摒棄一切喜好,將他的喜好當做她的……
原來,原來他從前竟……竟半點不曾憐惜過她?
“何為喜歡?喜歡又豈會傷她分毫?喜歡又豈會將她真心踐踏?喜歡又豈會無視她的付出?”
沈望舒的聲音平靜如許,這些話並非是為她自己,而是為了原主那個可憐人罷了。
沈望舒說到這,臉上帶著一抹殘忍的笑,道:
“你所謂喜歡,不過是眷戀本宮對你的好而已,不過是因為本宮能給予你得到尊榮而已。”
“本宮雖不知你到底喜歡何人,但卻明白你不喜歡何人。家花哪有野花香?你隻是單純的不喜歡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妻罷了!嗬……”
“所以周文禮,你的喜歡可真的太廉價了。”
沈望舒的聲音清冷如刃,字字句句紮在周文禮的心中,讓他覺得胸口緊繃得難以呼吸。
他想要辯解,卻不知從何辯解。
就像是所有被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陰暗,被撕開,暴露在陽光下。
有些難堪又有些羞愧。
他呆呆地望著沈望舒,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下。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或許此刻的周文禮是有幾分真心,可對於沈望舒而言,或者說,對於原主而言,太遲了一些。
沈望舒厭惡的收回視線,隻衝著下人吩咐道:
“將周世子送回侯府,告訴忠勇侯,大婚在即,可得看好世子,莫要讓世子因一時衝動,而藐視陛下親賜的‘天作良緣’纔是。”
下人連忙應聲,直接上前一左一右的將周文禮架著,拉出了公主府。
而全程,周文禮都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隻垂著身體,緊緊地望著沈望舒越來越遠,眼淚淌下,模糊了視線。
沈望舒沒有回頭再給周文禮一個眼神,反而將目光落在了還抱著自己胳膊,故作勾人的容澈身上,輕笑一聲問:
“容公子又是為本宮與周世子爭風吃醋,又是對本宮投懷送抱,不怕被人誤會?”
容澈聞言,桃花眼掃了還坐在邊上嗑瓜子的蕭菀,聲音帶著一絲甜膩道:
“多日不見公主,容某隻是心中思念,這才冒犯公主,至於誤會……容某欲自薦枕蓆於公主,也不算什麽誤會,若能得公主垂憐,容三生有幸啊~”
容澈聲音輕而低啞誘人,溫熱的呼吸均勻的灑在沈望舒耳畔,撓的人耳根癢癢的,渾然一副狐媚子的模樣。
沈望舒沒有退開,反而握住了容澈攬著自己腰間的手,輕輕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兩下,態度輕佻。
另外一隻手則直接挑起了容澈的下巴,指腹在他唇瓣掃過,雙眸卻是緊緊盯著容澈的桃花眼。
那漆黑的瞳仁裏,倒映著她此時明豔風華的模樣。
沈望舒微微湊了過去,距離他隻有一寸時停下,目光則從他的眼一點點如有食指般落在了他的唇上。
明明她什麽也沒做,可那視線卻好似已在他身上放肆侵略。
容澈後背僵硬,便感覺氣息糾纏,她紅唇輕啟,似笑意盈盈的發問:
“容公子登門,原是想通要做本宮的狗了?”
容澈眉頭輕蹙,還沒回答,沈望舒的手指卻已經抵住他的下頜,輕點了兩下,似戲弄著什麽寵物一般,淡淡道:
“可惜,想當本宮的狗,怕是得排隊呢!今日本宮府中尚有貴客,容公子請回吧。”
沈望舒迎上容澈驚愕困惑的眼神,直接下了逐客令。
她明白今日容澈之所以來,無外乎是因他的手伸不進公主府,無法確定神醫的生死,這才隻能親自登門查探。
畢竟,神醫的生死,可關係到容澈的生死。
原文裏,容澈本就是一介乞兒被收入天機閣,卻因為人機敏且下手狠辣,才除去了原天機閣閣主,自己坐到這個位置上。
所以,像這樣一個從底層爬上來的人,最懂生存,以利為重,可不似文人那般有多少風骨。
可沈望舒要的,可不是他一時的妥協。
她便是要讓容澈拿不準她的想法。
隻有讓容澈忌憚,讓容澈無法看穿她,他才能乖乖聽話。
容澈被趕出府時,還有些懵。
他此次登門,確實是因為查不出神醫的位置與生死,纔想先做小伏低,暫且應允,好讓沈望舒放鬆警惕救出神醫。
可是他沒想到,沈望舒竟是連讓他入府的意思也沒,就將他掃地出門。
他不懂!
分明是這個女人想要他歸順,他都已登門便已是代表了他的態度,可她為何卻又將他丟出公主府?
她到底要什麽?
又到底想什麽?
她的身上就像是籠罩著一層薄霧,讓人猜不透,看不明,比他想象的還要難以對付!
容澈那張妖冶的臉上此時倒充滿了鬱色。
“嗬,你也被阿舒給趕出來了。”
周文禮抱著那被斬斷的木偶,還未離開公主府前。
所以正看到了容澈也被丟出來的畫麵,當即冷笑嘲諷出聲。
容澈聞言,看了周文禮一眼,同樣麵無表情:
“周世子都已馬上成親,連被選擇的資格都沒,卻不知世子哪來的臉嘲諷?”
容澈說到這,頓了頓,複又笑道:
“再者說,容某本就是清風閣小倌,本也不在意名分,便是無名無姓跟著公主,亦無不可,公主可還是相當喜歡容的這張臉呢。”
容澈一邊說著,一邊輕撫了自己那張風華絕代的臉頰一下,這才仰著腦袋離開。
周文禮麵色漲紅,胸口氣血翻湧,猛地一口鮮血吐出。
他眯著眼,扶著公主府前的柱子,眼裏多了幾絲幽光,口中卻是低低咀嚼著:“無名……無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