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攜碧喜入了宮。
這纔到勤政殿外,便看到一名身穿紫色圓領袍衫,腰間配著一枚金魚袋的官員,正沉著臉往外走。
對方白發蒼蒼,但看著卻很是精神,臉上的每一條溝壑都帶著歲月洗禮後的威嚴。
沈望舒的視線與此人剛交匯,對方便直接“哼”了一聲,擦肩而過。
不僅不行禮,竟看著她像那仇人似的,倒是讓沈望舒有些莫名。
沈望舒還沒吭聲,一旁的碧喜氣得直跺腳。
卻因在勤政殿前,隻能壓低了聲音替沈望舒抱不平道:
“這位大人好生無禮!竟敢如此蔑視公主!根本沒把公主您放在眼裏!簡直膽大妄為!”
沈望舒本還有些莫名,但看著炸毛的碧喜竟比她還生氣,好笑的捏了捏她的包子臉道:
“本宮還沒氣,你反應這麽大作甚?”
碧喜拉住沈望舒作惡的手,氣鼓鼓道:
“奴婢可是替公主生氣,公主身為陛下的嫡長公主,身份何等尊貴?對方即便是顧相,那也該給公主您請安纔是!”
對於碧喜而言,敢對公主不敬者,都該砍了纔是!
“顧相並非有意對公主無禮,隻是先前顧大小姐因為公主被太子駁斥,怕是再無緣太子妃之位,這才心生惱意。”
“剛剛顧相因此事入宮,陛下並未深究,隻說是太子年輕,處事激進了些,顧相這是受了氣,便也連帶著將這氣撒在公主身上了。”
一道聲音在沈望舒身後響起,沈望舒回頭,便看到衛令儀正笑意盈盈的望著自己。
她的心中一動,明白衛令儀是在提醒她,那顧相是來告她禦狀的!
雖明昭帝沒有直接表明態度,但等會兒說不準還得教訓她呢!
倒是碧喜聽到剛剛那人還真是顧相,嚇得小臉一白,連忙捂住了嘴。
沈望舒見狀,有些好笑,敲了敲碧喜的腦袋道:
“這會兒怕了?”
“奴婢,奴婢纔不怕呢!奴婢是公主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呢!再說,那顧相的手也伸不進公主府來!”
沈望舒被碧喜逗笑,點頭道:“確實如此,他若敢伸手進公主府,本宮就放狗咬他,碧喜可得把你的牙磨得鋒利一些。”
碧喜被沈望舒這麽調笑,當即卻也不氣,直接紅著臉齜牙,以顯示她的牙口有多好。
沈望舒捏了捏碧喜的臉,這才轉身衝著衛令儀打了個招呼,道:
“衛大人看起來比先前風采更甚,想來是一切順遂。”
衛令儀也連忙衝沈望舒施了一禮,微笑道:
“公主說笑,若非公主提點,臣也無法下定決心。”
自那衛戎被擒,她與衛家斷親後不久,京兆尹就已查出衛戎殘害良家婦女,逼良為娼的事!
衛令儀之前也僅以為衛戎隻是紈絝,頂多喝花酒,在那青街柳巷廝混而已,卻哪裏想得到對方竟連平民良家女子也敢加害?
如今得知真相,衛令儀既是覺得慶幸又有些後怕。
如果她沒有與衛家斷親,往後衛戎還不知要給她埋下多大的雷!
她能逃過一劫,全因長公主,因此衛令儀對沈望舒自然隻有感激。
沈望舒笑著擺擺手,直接道:“是衛大人自己明察秋毫,不曾替令弟遮掩,這才能讓衛大人求仁得仁……”
頓了頓,沈望舒看著衛令儀的雙眸,笑意更甚:
“如今衛大人身後再無拖累,和該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啊。”
“借公主吉言。”
二人說著話,便聽裏頭傳來了明昭帝的聲音:
“既來了還不滾進來?”
沈望舒眨了眨眼,連忙快步走進了勤政殿。
這一進那勤政殿,沈望舒就看到了坐在上首龍案上,正埋頭批閱奏摺的明昭帝。
“兒臣見過母皇,母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望舒不等明昭帝開口,就大聲的衝著明昭帝行了禮。
也不等明昭帝開口,便已小跑到了明昭帝的邊上。
二話不說,“啪嗒”一聲跪在明昭帝的腳邊,抱著她的腿,撒嬌道:
“母皇~兒臣都來了,您怎的都不抬頭看看兒臣?難道兒臣的生的不好看?兒臣分明與母皇長得一般傾國傾城呢!”
明昭帝聞言,手裏的筆微微頓住,無奈的側低著頭,看著輕車熟路跪在自己腳邊的少女。
少女的雙眸似墜著星辰,就這麽撲閃撲閃的望著她,眼裏滿是嬌嗔。
明昭帝沒來由想到了沈望舒小時候,最是喜歡這麽抱著她的腿撒嬌的。
那麽嬌嬌軟軟的玉雪團子,就這麽巴巴地望著她,誰的心能不軟化?
便是那天上的星辰,她都願意摘給她。
可是什麽時候起,小姑娘便與她生分了呢?
或許是遇到周文禮開始吧?
明昭帝臉上的冷意不知不覺便已消融,直接伸手拉起了沈望舒道:
“你這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別以為拍馬屁朕就會放了你……你好端端的攛掇你皇兄斥責那顧相之女作甚?”
沈望舒一聽,當即委屈的扁著嘴,辯解:
“兒臣哪就拍馬屁了?兒臣拍的分明是龍屁!”
“……”明昭帝險些被沈望舒氣笑了,正要開口訓斥,沈望舒就已經抱住了明昭帝的胳膊,左右搖晃著撒嬌道:
“再說了,兒臣可沒有攛掇哥哥,分明是那顧小姐自己不安好心,還推兒臣,險些讓兒臣摔下台階呢!”
“若不是哥哥出現救了兒臣,兒臣這張似母皇一般,傾國傾城的臉可就說不準直接毀了!母皇您不幫著兒臣,還怪罪兒臣,兒臣真的是……”
沈望舒說到動情處,豆大的眼淚就這麽一顆顆的砸了下來,一臉怨唸的望著明昭帝哽咽道:
“兒臣,冤枉啊~”
“……”
明昭帝看著沈望舒的眼淚說來就來,那眼淚就跟斷了弦的珠子一般,既好笑又無奈。
明昭帝是什麽人?
上一任後宮宮鬥冠軍,又自己登基稱帝,哪能看不出沈望舒這唱作俱佳的演技?
明昭帝心知肚明,可對眼前願意抱著她大腿撒嬌,恍惚間像是回到她小時候的女兒,到底還是沒忍心。
“你啊……像水做得似的,哪就這麽多眼淚?”
明昭帝拿著自己的衣袖就這麽替沈望舒擦拭了眼淚,動作溫柔極了。
一旁的衛令儀看著全過程,瞳孔微縮。
陛下是何等愛幹淨之人?如今卻能用自己的衣袖為公主拭淚,這待遇……太子都不曾享受過啊……
衛令儀的眼神微微閃了閃,似下了某種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