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一邊把玩著手腕上戴著的鐲子,一邊饒有興致的問:
“林小姐這話實在可笑,你腹中孩子無辜不無辜,又與本宮何幹?一個野種罷了……”
“再者說,從前林小姐屢屢告知本宮,你與周世子情深似海?如今卻還哪需要本宮牽橋搭線?”
沈望舒的聲音很輕柔,可落在林音音的耳中卻似浸著寒霜的冰刃,句句紮心刺骨。
她的臉色白了幾分,連忙解釋道:“小女,小女……”
沈望舒沒有讓她把話說完,反而身體往後倚靠在了椅背上,交疊的足尖卻是直接勾住了林音音的下巴,如女王一般輕笑道:
“要本宮說,這世間男子皆薄倖,周世子從前與你情真意切,卻連你與旁人的孩子都容不下,實在小氣。”
碧喜聞言,忍不住瞪大雙眼,詫異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額……主子您要不要聽聽看您在說什麽鬼話?
但凡是個男人怕是都沒有辦法去給自己戴綠帽吧?
不過……又細細想來,若那周世子真愛林音音,就算喜當爹好像也沒啥不妥。
歸根結底還是沒有那麽愛吧?
碧喜突然就說服了自己,跟上了自家公主的腦迴路。
沈望舒目光掃了林音音的小腹一眼,聲音加重:“不過……”
她抵著林音音下巴的足尖微微一用力,迫使林音音抬頭對上她的雙眼後,紅唇輕啟:
“周世子再是薄情也不如林小姐腹中孩兒的生父薄情,不是嗎?”
林音音聽到沈望舒提及腹中孩子生父,不由瞳孔微微一說,抿著唇沒吭聲。
沈望舒卻不在意林音音的態度,隻是將腿收了回來。
隨即伸手從碧喜的手裏拿出一支看起來十分劣質,雕刻著鴛鴦的木簪把玩著,輕聲道:
“若他真心待你,又怎忍心讓你委身他人?又如何忍心看著你眾叛親離,被家族拋棄,被侯府驅逐,而躲在身後不吭聲?”
說到這沈望舒長歎一聲,眼神帶著幾分同情,將那劣質的木簪丟到了林音音跟前:
“嘖……可見這所謂真心……與這隨處可見的木簪一般,一文不值。”
林音音看到丟在自己跟前的木簪,心中劇顫!
她連忙心疼的一把將其抱在了懷裏。
這些天被關押,所積壓在心中的惶恐化為了濃濃的不甘和憤怒:
“你胡說!他愛我!他那般尊貴不凡,卻寧願傷了自己也要親自為我雕刻這定情信物!”
“他知我在家中不好過,日日自責不已!恨不能以身替我!”
林音音的眼神柔情似水,說到這時,聲音徒然拔高,望向沈望舒的雙眸滿是嘲弄:
“你知道什麽?你根本就不懂愛!”
沈望舒聽著林音音的話,直接笑出了聲兒。
這是真真切切的發自內心的笑。
就連一旁的碧喜都被沈望舒的笑嚇得有些發毛。
自家公主,該不是瘋了吧?
林音音抱著那簪子,既是被嚇到又有些不滿,但還是鼓足勇氣質問:
“你,你笑什麽?”
“當然是,當然是覺得你好笑啊……哈哈哈……”
原先還以為原主是戀愛腦,但如今這有比對後,發現這林音音也是真真兒的不遑多讓啊!
完了,王寶釧醒來已經直接掉榜三了!
沈望舒笑得肚子疼,好不容易緩下來。
碧喜連忙遞上了茶水,似乎怕沈望舒笑厥過去。
沈望舒呷了一口茶,潤了喉後,才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淚水,竟少有的伸出了幾絲同情,緩緩開口:
“他身份尊貴,卻送你一個破爛,隻是因為在他眼裏,你與破爛等價!”
“他知你日子不好過,理應直接下聘迎娶,自能解你於水火。”
“他知女子名節重要,卻讓你珠胎暗結,自己卻隱在暗處作壁上觀……如果這就是愛,那這份愛,可真比刮骨療毒更要命。”
“刮骨雖痛,剜去的終究是腐肉毒瘡!而他給的這份情,卻是將蜜糖塗在刀鋒上誘你舔舐,糖未入喉,魂已先傷。”
沈望舒的聲音字字如鼓,砸在林音音的心中,讓她臉色煞白想要反駁:
“不不是的,他有苦衷,他隻是……隻是不能……”
不能什麽,林音音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一時竟有些茫然。
沈望舒好整以暇地站起身,緩步踱到林音音麵前。
她並未立刻彎腰,隻是垂眸,用一種審視器物般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瑟瑟發抖,卻仍緊握木簪的女子。
原文裏,林音音是施虐者不假,可又何嚐不是被那原文男主糖衣炮彈迷了心的蠢貨受害者?
片刻,沈望舒才微微傾身,冰涼的指尖如羽又如刃,輕輕抬起林音音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沈望舒的語調恢複了平日的慵懶,卻字字清晰:
“本宮今日心情不錯,給你一個機會,我們,打個賭如何?”
“賭?賭什麽?我不會告訴你他是誰的!我不可能讓你害了他!我……”
林音音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先是茫然一瞬,卻又馬上反應過來,拍開了沈望舒的手,後縮了幾步,眼神滿是戒備。
“你不用告訴我他的身份,若你輸了隻需要替本宮辦一件小事,但若是你贏了,我可以放你和你腹中的無辜孩兒離開。”
沈望舒頓了頓,看了她的小腹一眼,憐憫道:
“這孩子都沒有辦法看看看世間繁華,就要胎死腹中,多可憐啊?”
林音音渾身一顫,下意識緊緊護住自己的小腹。
她眼中的情緒劇烈翻騰!
有恐懼,有絕望,有對沈望舒這番話的本能抗拒。
但在這片混亂的深處,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竟還掙紮著一絲極微弱,卻不甘熄滅的妄念。
萬一……萬一這真是條出路呢?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才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聲音:
“你……要賭什麽?”
沈望舒唇角勾起一抹莫測的弧度,聲音輕如耳語,卻帶著鐵一般的冰冷:
“我們隻賭……三日之後,你口中那位尊貴不凡,情深意重的郎君,是會來救你,還是會來……殺你滅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