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府。
衛令儀從宮中剛入府,就聽到到衛父衛母快步上前。
衛母拉著衛令儀,眼淚不住往下流淌:
“令儀啊!你可快去一趟京兆府救救你弟弟吧!再晚怕是……”
衛母說到這根本無法再開口,隻嗚咽著抹著眼淚。
衛父有些煩躁的拉開了衛母,衝著衛令儀板著臉道:
“長公主跋扈無德!竟當街折辱世家子弟!令儀!你現在立刻將你弟弟接出京兆府,再入宮求陛下為衛戎做主!”
衛令儀回來之前,就已知曉了衛戎的事。
身為明昭帝身邊近臣,她自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此時聽到父母二人的話,沒有吭聲,隻略過他們走進了前廳,在首位坐下,隨即抬眸看向跟來的二人,聲音冷淡:
“求陛下?如何求?”
衛父見衛令儀竟如此平靜不說,還敢坐在家中上首,當即沉了臉。
但念及眼下事態緊急,衛父還是壓下了這口氣冷聲道:
“你在陛下跟前做事這麽久,多少有些臉麵,那長公主囂張跋扈,任性妄為!陛下既自詡明君,難道不該為臣子做主?”
“即便是天子犯法都該與庶民同罪,更遑論是一介草包公主?”
衛令儀喝茶的手猛地一頓,這才抬眸看向衛父,冷聲道:
“父親,我看你是老糊塗了!長公主身為皇家之女,身份尊貴,豈是你一介平民可妄議?再有,陛下是天子,你私下指責陛下……”
衛令儀的聲音在此頓了頓,越發冷凝,一字一句質問:“可是想謀逆?”
“我……”
衛父聞言,心中一緊,有些慌張的想要解釋,
可衛令儀卻已經抬起手, 緩緩的站了起來,走到了他的跟前,麵對麵的開口繼續:
“衛戎當街調戲長公主,長公主僅僅是剜了他的眼,已是天恩浩蕩!你們卻不僅不反思,還敢往公主身上潑髒水,難不成也想進那京兆府?”
衛令儀此時聲色內荏,直將衛父衛母震懾當場。
既驚懼又憤怒!
衛令儀從小到大,向來天資聰穎且又懂禮守節,哪怕被明昭帝破格提拔,對家中父母也依舊柔順。
可如今,衛令儀卻是一反常態,對他們翻了臉?
衛母見此時的氣氛不對,連忙拉著衛令儀哭道:
“咱自家人說話,哪就扯上什麽謀逆?什麽京兆府了?”
“再怎麽說,阿戎也是你親弟弟,往後待你成親,你在夫家能不能挺直腰板,還不是得依靠你弟弟?”
似說到動情處,衛母的語氣也多了幾分指責:
“若是阿戎沒了,不僅以後沒人護你,就是衛家,也斷了根了啊!你是真忍心讓衛家斷子絕孫嗎?”
衛令儀看著涕泗橫流的母親,第一次眼裏流露了幾絲失望。
自小便有無數道聲音告訴她,她是女子,這輩子都無法與男兒相比。
哪怕她聰慧絕倫,哪怕她天資比那愚蠢的弟弟要好得多!
世人皆讓她信命,可她,從不願信命!
她更加努力的去學,更加努力的抓住一切機會為自己籌謀!
而整個衛家,也就隻有母親會願意替她請教習-先生,會在她被父親斥責時,替她開脫。
母親愛她嗎?自然是愛的,可這種愛更多的卻是在扮演著一個賢妻良母的角色所給與的愛。
虛偽又縹緲。
在她的心裏,最愛的是她那可以替她維係在夫家身份的……兒子!
衛令儀從不怪衛母,因為她知道,她要抗爭的,本就是這個時代已經腐朽的思想。
所以,哪怕她知道父母偏心,卻也從不在意。
她明白,隻要等她走到更高的位置,輔佐明昭帝開創一個新的盛世,這些腐朽的思想裏一定會開出新芽。
但,聽著此時母親看似柔弱,實則暗含威脅的話,衛令儀忽然笑了。
腐朽的枯木便應該連根拔起,怎麽能盼望著它能開出新芽?
衛令儀後退一步,看向二人,緩緩開口道:
“母親你說錯了,我乃陛下親封內舍人,可兼管詔令,並被特許參與朝議,世人皆需喊我一聲衛大人……”
“我何須靠一個隻知仗勢欺人,無才無德的紈絝?”
衛令儀說到這,冷笑著望著二人繼續:
“你們既覺我無用,那從今往後,我便自請除籍隴南衛家,另開族譜,從今往後……”
“我!衛令儀便是京都衛家家主,與你們隴南衛家,再無瓜葛!”
衛令儀的聲音不大,但卻像一巴掌扇在了衛父衛母的臉上!
衛父氣得臉色漲紅,揚起手來就要打衛令儀。
可惜衛令儀麵色不變,就已有侍衛上前,一把攔住了衛父。
“放開我!逆女!你這逆女!你這是牝雞司晨,顛倒乾坤!逆倫背祖,不孝之極!”
衛父被扣住,不斷掙紮著衝著衛令儀怒罵。
而衛母也被嚇了一跳,眼淚也忘了擦,連忙上前想要拉衛令儀,卻被衛令儀後退躲開。
衛母手僵了一瞬,望向衛令儀滿是失望與怨恨!
“女子德行你是一點不要了嗎?當初我就不該讓你讀書!你怎可……”
衛令儀淡漠的聽著,眼神沒有半分起伏的看向衛母道:
“我的德行是什麽,女子的德行便該是什麽!我已求陛下頒來斷親聖旨,往後我與你們橋歸橋,路歸路,無論雙方生老病死,再不往來。”
衛令儀說到這,這才從寬大的袖袍裏取出了聖旨,放到了衛母的手裏,並環視了周圍一圈後,道:
“這宅子便當是我贈與你們從前養育之恩的謝禮,望二位,好自珍重,至於衛戎……”
“人總該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正如剛剛父親所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父親可千萬別寬以待己,嚴已律人。”
衛令儀說到這,再不管二人龜裂的表情,轉身離開,再不回頭。
那聖旨她在宮中便已嚮明昭帝求來。
在歸家之前,她還心存一絲期盼。
可在聽到二人依舊冥頑不靈,在看到京兆府送來的關於衛戎之前所行惡行的樁樁件件後,她對這個家,便再無一絲溫情。
誠如長公主所言,有些東西該舍棄的,便要舍棄。
從今往後……她可安心為陛下辦事,成為陛下的孤臣!再無任何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