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還真沒想到,這隨手救下的男人,竟是原文男主麾下一員。
裴清淮……
手段狠辣,智多近妖。
雖出身寒門,家有眼盲母親臥病在床,還有一個幼弟需要撫養。
雖處境艱難,他卻憑著過人天資與寒窗苦讀,一路考入皇城。
本可憑真才實學在會試中奪魁,從此平步青雲,奈何……
卻因為試卷被換,那狀元之名落入衛戎之手。
裴清淮悲憤欲絕,想去告禦狀,可家中卻突發火災,他那眼盲的母親與幼弟被活活燒死在家中!
而他亦被追殺,險些慘死之際,被男主所救,這才被那原文男主招攬。
功名被奪!
至親慘死!
裴清淮豈能不恨?
在他眼裏,所有的罪魁禍首,便是衛令儀。
若非是衛令儀,衛戎一介白身如何有這能力換取試卷?
若非是衛令儀,又如何能有那能力派人來刺殺?
因對衛令儀心存怨恨,乃至於即便是明昭帝,也被裴清淮納入了報複的範疇。
是以,當裴清淮成為男主幕僚後,便如利刃出鞘,執棋佈局,助男主一步步清除障礙。
就連衛令儀最終被構陷,慘死獄中,亦是出自裴清淮的手筆。
沈望舒眯了眯眼,捏著裴清淮下巴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力道。
裴清淮吃痛得悶哼一聲,眼裏閃過幾絲困惑:
“小姐……認識裴某?”
沈望舒眸色微閃,縮回了手,微笑著扶起了裴清淮,溫聲道:
“江州才子裴清淮,連中二元,此次會試一舉奪魁的呼聲極高,自然聽得一二,隻是……”
沈望舒說到這頓了頓,那自帶含情眼的雙眸在裴清淮的臉上遊移一瞬,似有深意道:
“隻是沒想到,裴公子不僅文采斐然,更是生得如此俊朗不凡。”
沈望舒如此直白的誇讚,讓裴清淮頓時紅了臉。
他知道自己的模樣不錯,平日裏亦有不少女子因為他的這張臉窮追猛打。
因為如此,裴清淮很是厭惡這樣隻看臉的女子,總覺膚淺。
但……
沈望舒這樣直白的誇讚,裴清淮卻不僅不覺得不適,反而……心裏升起了某種竊喜。
裴清淮似想說什麽,可沈望舒卻直接打斷了他,微笑道:
“裴公子若真心感謝,不如好生備考,待得公子金榜題名,蟾宮折桂,再談報答亦不晚矣。”
沈望舒說到這,隨即衝著一旁的碧喜吩咐道:
“將裴公子的文稿還給裴公子。”
“是。”碧喜連忙讓人將剛剛被衛戎給扔到地上的文稿撿起,遞給了裴清淮。
裴清淮還想再言,沈望舒卻已轉身上了馬車。
他追上兩步又止住,隻怕唐突,隻得喚住正要離開的碧喜:
“姑娘稍等,不知道小姐府上何處?在下……”
碧喜駐足,蹙眉睨他一眼,語氣帶著責備:
“我看你是個讀書人,怎的如此孟浪?今日我家小姐幫了你,已是要惹不少禍端!”
“若你登門找來,我家小姐雲英未嫁,卻與你一介外男私交甚秘,你將至我家小姐於何地?”
碧喜這一罵,頓時讓裴清淮猛然驚覺自己今日所行之事,竟與平時學的禮法背道而馳!
那位小姐如此幫他,可他卻是一點也沒替她著想!
“裴某不是這個意思,我……”
裴清淮想要解釋,可碧喜卻根本懶得聽,直接哼了一聲,警告的瞪了裴清淮一眼:
“我才管你是幾個意思!我家小姐心善,你別害她便是!”
說著,也不等裴清淮回應,就甩頭小跑著追沈望舒去了。
裴清淮站在原地,望著沈望舒所坐著的那奢華的馬車遠遠駛離,抱著懷裏文稿的手攥緊,指尖泛白。
他抿緊唇,心中明瞭……
能乘這等馬車之人,絕非尋常閨秀。
無論她是哪家千金,以自己如今一介白身,皆是雲泥之別。
她如九天明月,豈容塵泥沾染?
縱使她或許不懼衛家,但終究因他結了仇怨……
裴清淮垂下眼。
或許真如她所言,唯有站得夠高,方能護她一二,報此恩情。
思及此,裴清淮抱緊了懷裏的文稿,臉色堅定的轉身離開。
馬車上。
碧喜給沈望舒倒了茶,忍不住碎碎念道:
“公主,這衛戎是衛大人的弟弟,咱們這樣真不會得罪衛大人嗎?”
沈望舒正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聞言隻道:
“衛大人隻會感謝本宮替她精準解決了一件麻煩事。”
衛令儀之所以被誣陷成功,就是因後宅不穩。
衛家父母重男輕女,哪怕衛令儀憑著實力,帶著衛家成為朝中新貴,可在衛家人眼裏,她所得到的一切,都該是屬於衛戎這個弟弟的。
可當衛家發現無法拿捏衛令儀時,那衛家內部自然就土崩瓦解。
如此一來,勾結外人一起陷害衛令儀,對衛家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
衛令儀想要整頓衛家,她便直接給衛令儀遞刀……
碧喜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不過見自家公主如此篤定,這才安下心來。
而沈望舒此時正在思索著一件事……
原文裏,裴清淮“黑化”的點,就是以為衛令儀將他和衛戎的卷子替換,並殺人滅口,意圖將這件事徹底掩埋。
可問題是,衛令儀並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衛令儀忠於明昭帝,科舉恢複也是明昭帝上位後,所頒布的詔令,為的便是選拔人才,為己所用。
而衛令儀身為明昭帝近臣,她當然知道何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她能做到如今的位置,所倚靠的就是明昭帝這位第一女帝,所以她隻會努力幫著明昭帝將其帝位坐穩,怎麽可能會在這樣的大事上,出私心?
更何況,她與衛戎的關係,本身也不見得有多親近。
在整個衛家都想要靠著吸食她的血肉生存時,在整個衛家都將她當做衛戎的血包時,她不信衛令儀會願意替衛戎鋪路。
當一個人得到過權利所帶來的滋養時,又豈會輕易奉獻自己,去滋養他人?
這其中,定有問題!
沈望舒思及此,當即衝著馬車外的赤櫻喚道:
“赤櫻。”
“屬下在。”
赤櫻應了一聲,進了馬車單膝跪地。
沈望舒衝著赤櫻勾了勾手指,赤櫻遲疑了一下,這才靠近。
溫熱的氣息打在赤櫻的耳邊,撓的人心癢癢的。
“找人盯住裴清淮與其家人,適當的時候,給與他們一些小小的,阻礙~”
赤櫻聞言,眼神微微一變,下意識抬眸。
在撞見沈望舒那雙漆黑的瞳仁時,赤櫻心頭一緊,心下瞭然,連忙垂眸道:
“屬下這就去辦!”
沈望舒望著赤櫻離去的背影,眼裏卻是將一切掌握在手的篤定。
裴清淮,她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