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在明昭帝的灼灼目光下,表情未變,反而還衝著明昭帝得意一笑,隨即理所當然道:
“母皇不知也正常,畢竟從前父皇就老喜歡躲懶,將政務推給母皇處理,然後父皇偷偷帶著兒臣瘋玩,可都沒告知母皇呢!”
沈望舒是真的要感謝先皇!
他雖為皇帝,卻心向自由。
與明昭帝比,先皇卻是個胡鬧的性子,也就是明昭帝縱容,才能讓先皇過的恣意。
所以,先皇與她說了什麽,明昭帝還真無處可查這真相。
沈望舒看到明昭帝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恍惚追憶,這才抱住了明昭帝的胳膊,將腦袋靠在了她的肩頭撒嬌道:
“母皇該不是連兒臣的醋也吃吧?可兒臣心裏最喜歡的就是母皇了!父皇比不了。”
明昭帝看著沈望舒這般沒心沒肺的模樣,有些無奈的伸手敲了她的腦袋一下,道:
“真是沒長大的丫頭,什麽渾話都敢說?”
沈望舒聞言,捂著腦袋可憐兮兮的看著明昭帝撒嬌道:
“母皇可不能打兒臣腦袋,若是傻了那兒臣可得砸在母皇手裏不可。”
“確實不能再傻了……”明昭帝笑著捏了捏沈望舒的腮幫子,隨即直接起身,衝著衛令儀吩咐道:
“長公主的故事深得朕心,令儀,去開朕的庫房,裏頭的東西任由公主挑選。”
“是,陛下。”衛令儀應聲。
沈望舒一聽,眼睛一亮,頓時眉開眼笑道:“隨便?什麽都行?”
“君無戲言。”
“謝母皇!”
沈望舒高興謝恩,明昭帝隻寵溺的捏了捏她的臉頰,這才揮了揮手便直接去了勤政殿,招人議事。
沈望舒獻的計,絕對可行,可具體該如何實施,又由誰去實施,可得有個具體章程纔是。
沈望舒跟著衛令儀去了明昭帝的私庫,在衛令儀的介紹下,選了一些珠寶字畫後,這纔拿了那冰魄雪蓮。
等二人出了庫房後,沈望舒卻很是大方的將庫房拿來的那些名家字畫推給了衛令儀。
衛令儀一驚,連忙後退:“公主,此乃禦賜之物,臣萬不敢受。”
沈望舒卻是拉住了衛令儀,溫聲笑道:
“衛大人不必推拒,這些字畫雅物,本宮也不懂,若是收了纔是暴殄天物。”
“方纔見大人目光流連,想來是真心喜愛,既是母皇允我自取,便當是本宮借花獻佛,贈予知音之人。”
頓了頓,沈望舒掃了四週一眼,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
“衛大人陪伴母皇多年,盡心盡力所付出的,本宮也看在眼裏,衛大人年紀輕輕未來怕是不可限量!”
“可衛大人……你一人忠心有餘卻架不住身邊之人拖後腿啊……”
沈望舒對衛令儀的感覺還挺不錯,畢竟這位可是明昭帝親自扶持起來的曌國第一女官。
雖目前暫時待在明昭帝身邊,但一些政務卻都經由她之手,說是明昭帝的心腹也不為過。
坊間更有傳言,顧相之後怕就是衛令儀接替其位……
可原文中,衛令儀卻因其後宅爆出巫蠱之術,詛咒明昭帝,明昭帝震怒將其打入獄中。
明昭帝怒是真,可並非因為衛令儀行巫蠱之術,而是憤怒於有人想要斬斷她的左膀右臂!
將衛令儀關押入獄也是為了想要徹查,保全衛令儀。
可惜,衛令儀卻是直接在獄中“畏罪自殺”,直接讓明昭帝病了好些日子,最終虧損了身體。
沈望舒如今與明昭帝與太子沈鈺可謂是一體,這二人自然需要保全。
再者說,若衛令儀得了她的好,未來總歸……有用。
衛令儀聽得沈望舒此話,心裏一跳,有些訝異的問:
“公主此話……當真?”
沈望舒隻是笑了笑,意味深長道:
“母皇以女子之身登基為帝,衛大人以女子之身入朝為官,朝堂上下縱然當麵不說,可私下裏,誰不覺得女子掌權是悖亂朝綱?”
“可女子比之男子又差了什麽?我母皇登基十年,曌國海晏河清,一心為民,她難道說不得是一代明君?”
“衛大人在我母皇身邊處理朝政多年,鏟除朝中蛀蟲,又如何不能說是一代名臣?”
沈望舒的聲音鏗鏘有力,一字一句落在那衛令儀的心中,讓其振聾發聵!
衛令儀沒想到,滿朝文武皆看不上她,隻認為她是那鑽營奉承女帝之人!
可如今竟隻有這位曾經的草包公主,竟看出了她的不易與胸中溝壑!
衛令儀的心口猛地發堵,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如遇知己。
沈望舒見狀,這才話鋒一轉,道:
“本宮敬母皇,亦敬衛大人,這曌國不能沒有衛大人, 母皇亦然,所以衛大人……千萬莫因一時心軟,而將自己限於險地!”
沈望舒說到這,拍了拍衛令儀的肩膀,轉身帶著冰魄雪蓮毫不猶豫的離開。
有些事情點到即止。
衛令儀是聰明人,隻要有所防範,自然不會將悲劇重演。
如此一來,既保住了明昭帝的左膀右臂,又能得衛令儀一個人情,穩賺不賠啊。
衛令儀抱著沈望舒給的那些名家書畫,眼裏閃過一絲晦澀的光。
長公主今日表現,與從前屬實不同。
她既解決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可見其本事。
如今,長公主又如此提點她,看來……衛家得重新清洗一番了……
衛令儀沒有猶豫,轉身就去了勤政殿。
明昭帝正與心腹之臣在商議振洲之事,已將細節脈絡定下,隻需要一位可把控全域性之人。
此人不僅需智謀無雙,更不能引起那些人的警惕,實是有些難尋……
“陛下,如今科舉在即,或許可從中擢取可用之才?”
明昭帝暫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便點頭暫時應允。
等所有人散去,衛令儀抱著沈望舒送的字畫進殿,明昭帝一見,氣笑了:
“公主贈你的?”
“陛下英明,公主心疼陛下,讓臣定要好生照顧陛下。”
“拿著朕的東西,買通朕的人?這丫頭倒是好算計。”
明昭帝笑了,隨即像是想到什麽,看向衛令儀:
“令儀覺得,如今的公主比之太子,如何?”
衛令儀心中一跳,連忙跪在地上,沉默一會道:
“公主年紀尚輕,如今更是迷途知返,未來如何……臣不敢妄言。”
明昭帝聞言,輕笑一聲將衛令儀扶了起來,笑道:
“令儀處事小心圓滑,瞻前顧後的,這點倒確實不如望舒。”
明昭帝說到這,將目光落在了沈望舒今日送來的那月湧天河留仙裙上,輕笑道:
“拿著這般拙劣伎倆,就敢來朕跟前以小博大……”
頓了頓,明昭帝問向衛令儀:
“你說朕這麽輕易原諒,是不是太縱著她了?”
衛令儀哪敢回答?當即閉口不語。
倒是明昭帝的眼裏閃過了幾絲幽光。
她那聰慧的公主,真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