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清從小就知道,自己以後是要嫁給太子的。
所以,她所有的行為準則都被家族刻意培養著,一板一眼。
一開始,她的心是抗拒的,她不懂為什麽非要她去迎合太子的喜好?
可直到她見到了太子後,才猛然驚覺,對方是那樣的矜貴端方,哪怕金尊玉貴,對待旁人卻依舊謙和溫潤。
他似乎天生帶著一絲悲憫,似神愛世人一般,能親自為寒門學子執燈引路,能對一個普通百姓伸出援手……
她見過沈鈺不少的麵孔,但今日這般,似被觸及了逆鱗的沈鈺,她……從未見過。
那雙眼裏似含著無數的刀刃與森然,一反常態,讓人心生畏懼!
“我……”
顧婉清想要開口的話卻被沈鈺那溫潤卻帶著冰霜的聲音打斷:
“孤親眼所見,顧丞相之女推搡長公主,以下犯上!長公主不僅沒有怪罪,反而出手相救!”
“反觀顧小姐不但不感恩,還惡意汙衊長公主?品行低劣,何以承貴門之風?擔世家之譽?”
“我不是,我沒有……我…”
顧婉清隻覺得晴天霹靂!
她想要解釋,但是沈鈺卻是直接揮了揮手:
“看在顧丞相的份上,孤今日暫不殺你,隻罰你寫一百遍罪己書,並張貼於顧氏宗祠!”
“若公主無事還好,若公主有個閃失,你,還有整個丞相府都難逃重則,妄自省之!”
顧婉清聽到這話,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
罪己書?
並張貼於顧氏宗祠?
這與要了她性命又有何異?
她一介未出閣女子卻被太子訓斥品行低劣,這不僅是絕了她嫁入東宮的路,甚至直接斷了她所有姻緣!
無論是因太子申斥她的品行,還是想要攀附太子,滿京城的世家貴子怕是都會對她避而遠之,更何談求娶?
且,今日這件事傳回顧家,先不說其餘幾房的姐妹要如何看她笑話,就是她父親知道,又豈能饒了她?
一步錯,步步錯!
顧婉清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吐血暈了過去。
在昏迷之前,顧婉清的腦子裏滿是剛剛沈望舒“蠢貨”二字的聲音在她耳邊縈繞。
她,早已知道太子來了?
所以她是在故意等著她自尋死路?
顧婉清被送回顧家後,沈望舒當即就想從沈鈺懷裏掙開。
誰知沈鈺竟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徑自走回了公主府。
沈望舒在他懷裏不住撲騰,“哼哼唧唧”地鬧著脾氣,活像隻張牙舞爪的幼貓。
沈鈺麵不改色,即便脖頸被她不小心撓出一道紅痕,也未曾鬆手。
沈望舒見狀,心虛地縮了縮,不再亂動,索性將臉埋進他衣襟裏裝起鴕鳥。
直到沈鈺將她輕輕放在軟榻上,屏退左右,她才聽見他清潤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還裝?人都下去了。”
沈望舒抱著懷裏的蜀錦軟枕,悄悄從枕邊抬起半張小臉,對上沈鈺那雙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頓時底氣不足:
“我、我沒裝……我是真委屈!”
那點心虛一閃即逝,在瞧見沈鈺眼中熟悉的縱容後,她立刻又有了底氣。
小臉一揚,理直氣壯地控訴起來:
“哥哥難道不是幫著外人欺負我?”
“哥哥難道不知林音音是我罰跪在宮門前的?”
“哥哥難道不知我與她勢同水火?”
越說越氣,她伸出纖細的指尖,在沈鈺胸前不輕不重地戳了戳。
“可哥哥還是聽了顧婉清的話,將人給放了!哥哥不該給我個交代麽?”
話音落下,她眸中漾起三分嗔怪、三分埋怨,餘下全是盈盈楚楚的委屈:
“哥哥還沒娶她過門呢,就已這般偏幫她,往後你們豈不是要合起夥來磋磨我?方纔若不是我機靈……”
“哼,明日禦史台的摺子上,怕全是當朝長公主仗勢欺人、淩辱相府千金的彈劾了!”
那指尖點在他心口,如同小鼓槌般敲進他心裏,連心跳也亂了幾拍。
沈鈺一把握住她作亂的手,抬手輕彈了下她的額心,笑罵:
“小沒良心的,說這話也不虧心?孤若是真偏幫她,還會把鳳翎衛給你?還會當眾訓斥她?”
沈望舒捂著額頭,嘴角翹得老高,想辯又尋不著由頭,隻能小聲嘟囔:
“那她求你放人,你不也放了……”
“顧相的麵子總要顧及,再者……”
他聲音低了幾分,笑意微深:“孤若不放林音音走,讓她真跪死在宮門前,你今日哪有機會親手出氣?”
沈望舒本也不是真同他鬧,其中道理她又怎會不懂?
此時聽他這般輕哄,立刻丟開軟枕,抱住他的胳膊,聲音軟得似浸了蜜:
“好啦好啦,阿舒既已決定原諒哥哥,便不與哥哥計較了!”
沈鈺看著黏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那孤還得謝過長公主殿下寬宏大量?”
“那是自然!”沈望舒翹起唇角,頓了頓,又小聲威脅:
“反正……哥哥往後便是選太子妃,也不準選顧婉清!否則阿舒再不認你。”
這般胡攪蠻纏,又嬌又作的模樣,沈鈺卻半分不嫌,眼底笑意更深,隻溫聲應道:
“好。”
事實上,他對顧婉清本就無意。
顧婉清雖為相府千金,性情卻與其父迥異。
顧相清正持重,而她眼裏總藏著幾分其父沒有的算計與權衡。
於沈鈺而言,婚事從來不由己定,故而以往也隻作不知。
但如今……
既然阿舒不喜,他又何必給對方麵子?
隻不過……
“隻是阿舒今日之舉,仍有一處不妥。”
“不妥?”沈望舒盤膝坐直身子,狐疑道:
“哥哥是覺得我不該鞭笞林音音?”
“怎會。”
“那阿舒何錯之有?”
瞧著她動不動就炸毛的嬌態,沈鈺既無奈又心軟,語氣卻依舊認真: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不該伸手去拉顧婉清,險些傷著自己。”
他聲音柔了下來,抬手為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發絲,目光鄭重:
“無論何時,孤都會信你,護你,永遠站在你這邊,所以……不管阿舒想要做什麽,盡管放手去做。”
沈望舒怔了怔,迎上他深邃如夜空的雙眸,心口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她微微一恍神,有些心驚,難道……沈鈺知道她想要做什麽了?
“哥哥……”沈望舒張了張口,想要問, 但很快又收回了理智。
她若告訴沈鈺,最終他們都會慘死,沈鈺就算是信了,那她的身份也就徹底暴露。
為了自身安全,穿書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絕不能說!
沈望舒忽而抬眸看向沈鈺,眼中水光瀲灩:
“哥哥待阿舒這麽好,阿舒如何報答?”
報答?
沈鈺的視線下意識的落在了沈望舒的紅潤的唇瓣上,喉結微微滾動。
可不等沈鈺開口,卻覺一陣清甜香風拂過,一雙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膝上。
下一瞬,溫軟的呼吸便貼近了他的頸側。
那氣息如一道微弱的電流,驟然竄過四肢百骸。
沈鈺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悶哼,掌心下意識扣住了她的細腰。
正要開口,卻聽見她帶著幾分心疼的嗓音,在耳畔輕輕響起:
“哥哥,這兒……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