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退後半步,笑容明媚,眼神卻清醒得殘忍:
“在這世上,真心最易朽,權柄才永固,你坐上天機閣主之位,難道靠的是與人論真心?”
容澈呆滯的看著沈望舒,臉上的神情莫變。
而沈望舒卻隻當沒看見,上前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藏好你的真心,也藏好你那不必要的試探,本宮希望我們的合作,能長久些……畢竟,你的臉,本宮還沒看膩呢。”
說完,沈望舒不再看容澈,轉身走向門口,聲音飄來:
“三日後,本宮在公主府等你。碧喜,回府。”
容澈僵立在原地,直到那抹紅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雅間內隻剩下濃鬱未散的暖香,和臉上火辣辣的刺痛。
他的舌尖頂了頂腮,隨即慢慢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感受到那清晰的灼熱。
半晌,一聲極低的笑從他喉間溢位,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難以言喻的興奮。
“好一個……真心最易朽,權柄才永固。”
他喃喃自語,眼中光芒閃動:“沈望舒,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臉上的痛感清晰地提醒著他方纔的屈辱,但更讓他心驚的是,剛剛那瞬間,他竟然心中起了波瀾。
真心?
他怎麽會突然在意這種沒人要的東西?
容澈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著公主府的馬車轔轔駛離,這才輕聲喚道:
“來人。”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去查。”
容澈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慵懶,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冷意:
“長公主從小到大的一舉一動,事無巨細,全部報來,還有……”
“徹查清風閣內部上下所有成員!”
他就不信,沈望舒能如此精準的找到他,並說出他的隱秘,這其中會無人泄密?
“是。”黑影領命,如來時般悄然消失。
容澈獨自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臉上微腫的痕跡,目光投向皇宮的方向。
冰魄雪蓮……
沈望舒……
太子……
看來,這京城的風要變了啊?
馬車內。
碧喜的抽泣聲從清風閣門口一路斷斷續續,直到公主府的朱紅大門在望,仍未有停歇的跡象。
沈望舒揉了揉被哭得有些發脹的額角,終是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碧喜哭得直抖的肩膀:
“好了,收聲,本宮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麽?”
“嗚……這次是回來了,可,可下次呢?”
碧喜抬起一張糊滿眼淚鼻涕的小臉,眼睛腫得像桃子,聲音哽咽:
“公主,您不能再這樣了……那,那種地方,那些人,看著就嚇人!萬一,萬一他們真……”
她越說越怕,眼淚流得更凶,又猛地低下頭,拚命捶打自己的腿,自責道:
“都怪奴婢沒用!奴婢蠢笨!什麽都幫不上,還,還成了累贅……”
眼看這丫頭又要陷入新一輪的自責迴圈,沈望舒無奈歎息。
索性伸手捏住她兩邊腮幫,稍稍用力,迫使她抬起頭,對上自己的視線。
碧喜的臉被捏的有些變形,大大的眼濕濡濡的帶著一絲紅,平添幾抹可愛:
“碧喜!”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難得的鄭重:“看著本宮。”
碧喜被捏著臉,淚眼朦朧地望過來,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本宮帶你去,是因為信你。”
沈望舒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你需明白,如今本宮站的位置,看著是錦繡堆,富貴鄉,實則腳下便是萬丈懸崖。”
“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等著本宮行差踏錯,好將本宮連同身後的一切,撕碎了分食殆盡。”
碧喜的抽泣聲停了,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隻剩驚駭:
“公主……怎麽會?您是長公主啊!陛下,太子殿下他們……”
“母皇與哥哥自然護我。”
沈望舒鬆開手,指尖輕輕拂去她頰邊淚痕,眼神卻是一片冷肅的清醒:
“可他們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更護不住事事周全。”
“碧喜,本宮不能再做一株隻能依附旁人的藤蔓,本宮必須自己長出刺,生出根,握住能保護自己的力量。”
她握住碧喜冰涼顫抖的手,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有些路,本宮必須走;有些險,本宮必須冒。你可以害怕,可以不懂,但絕不能在背後拖本宮的後腿……”
“否則,你我主仆,都隻會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你,可聽明白了?”
碧喜怔怔地望著自家公主。
公主那張絕色風華的臉上,再沒了往日那些癡迷驕縱的模樣,反而……
多了許多她看不懂的複雜東西,像冰層下燃燒的火,自信從容,甚至有些……懾人。
巨大的恐懼後知後覺地攫住了她,但緊隨恐懼湧上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決心。
“公主!”
碧喜猛地反手緊緊握住沈望舒的手,用力之大,指甲都微微泛白。
她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眼神裏還殘留著驚悸,卻已燃起兩簇小小的、倔強的火苗。
“奴婢明白了!”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堅定:
“從今往後,公主的眼就是奴婢的眼,公主的命就是奴婢的命!”
“公主府裏但凡有一個吃裏扒外、心思不正的,奴婢就是挖地三尺,也定將他們一個個全都揪出來!絕不讓那些魑魅魍魎,有絲毫可乘之機!”
她說著,竟直接在狹窄的馬車裏“咚”地一聲跪了下來,額頭觸地:
“奴婢碧喜在此立誓,此生唯公主之命是從,若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望舒看著眼前這瞬間從“小哭包”切換到“戰鬥模式”的丫頭,一時有些失笑,心中卻是一暖。
她本意隻是稍加點撥,讓這丫頭日後行事更警醒些,別無意中壞事,卻沒想到……效果似乎好得過了頭?
“起來吧。”她將碧喜扶起,唇角微彎:“有這份心便好,記住你今天的話。”
“是!”碧喜用力點頭,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亮得驚人。
碧喜回到公主府,還真就如她說的那般,大肆清理了一下府中下人。
別說,還真就被她捉出了一些眼線來。
沈望舒聽得碧喜的稟報時,有些驚喜,但卻讓碧喜暫時按下不動。
“先盯著,不要驚動他們,且看看他們與誰有接觸,順藤摸瓜……”
“奴婢明白!”碧喜重重點頭。
是夜,東宮。
沈鈺一邊批閱著奏摺,一邊衝著站在一旁的墨風隨口問道:
“公主今日去了何處?”
“!!!”完了!送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