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容嬤嬤的下馬威------------------------------------------,悠婭就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起來起來!什麼時辰了還睡著?宮裡可不養閒人!”,尖利得像錐子紮耳朵。,窗外還是黑的。她算了一下,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容嬤嬤站在門口,手裡端著銅盆,盆裡的水冒著熱氣。“洗漱,更衣,一刻鐘後到正殿候著。”容嬤嬤把銅盆往她手裡一塞,“陛下卯時起身,你必須在陛下醒來之前把殿內收拾妥當。”:“是。”“還有,”容嬤嬤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舊衣裳上,“換了昨日送去的宮裝,彆再穿你這身破爛。陛下跟前伺候的人,得像個人樣。”。——青灰色棉布裙,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這是太師府發的,所有培養的刺客都穿一樣的,不分男女,不分等級。。,在宮裡,衣裳就是臉麵。。粉色緞麵,領口繡著幾朵梅花,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銅鏡裡映出的人影讓她愣了一瞬——鏡中的人不像刺客,倒像是誰家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簪了根素銀簪子,匆匆趕往正殿。——
正殿裡燭火通明。
容嬤嬤已經帶著兩個小宮女在打掃了,一個擦桌子,一個掃地,容嬤嬤親自整理書案上的奏摺。
“磨墨。”容嬤嬤頭也不抬地吩咐。
悠婭走到書案旁,拿起墨錠。硯台裡的墨汁還是昨夜蕭衍用剩下的,已經乾了,結成硬塊。她往硯台裡倒了幾滴水,開始慢慢磨。
“快些,磨墨都不會?”容嬤嬤瞥了一眼,“墨汁太稀了,陛下寫字要濃墨。”
悠婭加了些墨錠,加快了速度。
“太濃了,滯筆。”
她又加了幾滴水。
“你到底行不行?”容嬤嬤一把奪過墨錠,“連磨墨都做不好,也不知道陛下看中你哪一點。”
悠婭退到一旁,垂著眼,冇有說話。
(看中我哪一點?看中我是個刺客,隨時能取他性命。)
她在心裡冷笑,麵上卻恭敬得像隻溫順的貓。
容嬤嬤親自磨好了墨,又指揮兩個小宮女把殿內所有角落擦了一遍,連香爐底下的灰都不放過。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勉強滿意。
“行了,你在這兒候著,陛下一會兒就來。”容嬤嬤領著兩個小宮女退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記住,陛下跟前,不該看的彆看,不該問的彆問,不該說的彆說。多做事,少張嘴。”
門關上。
悠婭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目光落在書案上那摞奏摺上。
最上麵一本攤開著,是蕭衍昨夜冇批完的。她隻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魏崇淵”三個字。
太師魏崇淵奏請陛下減免江南賦稅,以安民心。
悠婭移開目光。
(不能看。看了就會被髮現。)
她深吸一口氣,退到角落裡,站得筆直。
——
卯時三刻,蕭衍進來了。
他穿著寢衣,頭髮散著,顯然是剛從龍床上爬起來。跟在他身後的太監端著銅盆、帕子、漱口盂,伺候他洗漱更衣。
“悠婭。”他一邊由太監繫腰帶一邊叫她。
“民女在。”
“今日容嬤嬤又訓你了?”
悠婭頓了頓:“嬤嬤教民女規矩,是民女的福氣。”
蕭衍笑了:“你這話說得跟背書似的,一聽就不是真心話。”
悠婭不說話了。
蕭衍坐到書案前,拿起筆,蘸墨,開始批奏摺。批了兩本,忽然抬頭看她:“你會寫字嗎?”
悠婭一愣:“會一些。”
“過來。”
她走過去。
蕭衍把筆遞給她,又從書案上抽出一張空白的宣紙:“寫幾個字給朕看看。”
悠婭接過筆,猶豫了一下,寫下自己的名字——悠婭。
兩個字寫得不算好,但也算不上差,端端正正的,像是蒙童啟蒙時臨帖練出來的。
蕭衍看了幾秒,說:“誰教你寫的?”
“太……”悠婭差點說出“太師府”,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太傅。小時候家裡請過太傅。”
“你家?”蕭衍挑了挑眉,“你爹是誰?”
悠婭垂眸:“民女自幼父母雙亡,是被遠親養大的。”
“遠親?”蕭衍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意味深長,“什麼樣的遠親,能把一個孤女養得這麼好?”
悠婭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遠親家境尚可,供民女讀了幾年書,學了幾年女紅。”
“女紅。”蕭衍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還會什麼?”
悠婭知道他在試探,每一個問題都是在挖她的底。她必須答得滴水不漏,否則任何一個破綻都會讓他順藤摸瓜。
“會做飯、會縫補、會算賬,”悠婭一板一眼地數,“會伺候人。”
“伺候人?”蕭衍笑了,“朕怎麼覺得,你伺候人的本事不怎麼樣。”
悠婭:“……”
“磨墨磨不好,倒茶倒不好,連站都不會站。”蕭衍的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尖,“你站著的時候重心偏左,右手一直垂在身側,隨時準備抬手。這不是伺候人的站法,這是——殺人的站法。”
悠婭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蕭衍把筆從她手裡抽回去,“你以後不用磨墨了。朕怕你哪天磨著磨著,墨錠變成匕首,紮朕心口上。”
悠婭沉默。
“去禦膳房吧。”蕭衍低頭繼續批奏摺,“朕聽說禦膳房缺人,你去幫幾天忙。正好讓容嬤嬤教教你,什麼叫做伺候人。”
“是。”
悠婭轉身要走,蕭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對了,匕首帶了嗎?”
她腳步一頓:“帶了。”
“新的那把還是舊的那把?”
“新的。”
“好用嗎?”
“……好用。”
“那就好。”蕭衍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去吧,彆遲到了,禦膳房的人脾氣比容嬤嬤還大。”
悠婭走出正殿,晨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摸了摸袖中的匕首,刀鞘還帶著她體溫。
(禦膳房。)
(他把我調到禦膳房,是嫌我礙眼,還是……想讓我離他遠一點?)
(不,不對。)
(他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他覺得冇意思;把我扔遠一點,再慢慢拉回來,纔有樂趣。)
悠婭深吸一口氣,朝禦膳房走去。
(行。你想玩,我陪你玩。)
(但彆忘了,老鼠急了,也是會咬死貓的。)
---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