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趙貴妃的敵意------------------------------------------。,灶台上的火就燒得旺旺的。七八個廚子各守一口鍋,炒的炒、蒸的蒸、煮的煮,油煙味混著蔥薑蒜的辛辣,嗆得人睜不開眼。,四十來歲,胖得像個圓球,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翻。“新來的?叫什麼?”“悠婭。”“悠什麼婭?”李公公上下打量她,“你這細皮嫩肉的,乾得了粗活?”“乾得了。”“行,”李公公往灶台方向一指,“去幫著洗菜。”,一口大缸,半缸涼水,地上堆著成筐的青菜蘿蔔。悠婭蹲在缸邊,把菜一棵一棵掰開,在水裡涮乾淨,碼到一旁的竹籃裡。,她的手指很快就凍得通紅。。——寒冬臘月在雪地裡赤腳跑、雙手被繩索勒得皮開肉綻——洗菜算得上享福了。“悠婭!”。,走進去。
“把這些點心送到永壽宮去。”李公公遞給她一個食盒,“貴妃娘娘今日想吃桂花糕,你送過去,彆耽擱。”
永壽宮。
趙貴妃的寢宮。
悠婭接過食盒,心頭掠過一絲警覺。趙貴妃是太師魏崇淵的女兒,這一點她早就知道。太師府培養她的時候,她見過趙貴妃兩次——一次是及笄禮,一次是出嫁前。
趙貴妃認得她嗎?
應該不認得。那兩次她都低著頭,跪在角落裡,連臉都冇敢抬。
但萬一呢?
悠婭拎著食盒,沿著宮道往永壽宮走。
晨風吹過,帶來桂花的香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
永壽宮比乾清宮小得多,但精緻得不像話。
院子裡種滿了桂花樹,金黃色的花瓣落了滿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廊下的燈籠還冇熄,粉色的紗帳在風中輕輕擺動。
“什麼人?”
門口的小宮女攔住了她。
“禦膳房送點心來的。”
小宮女接過食盒,掀開蓋子看了看,又蓋上:“等著,我去稟報貴妃娘娘。”
悠婭站在門口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小宮女纔出來:“進來吧,娘娘有話問你。”
她心頭一緊,跟著走了進去。
正殿裡燒著炭盆,暖得像春天。趙貴妃歪在美人榻上,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寢衣,頭髮鬆鬆挽著,露出白皙的脖頸和耳垂上那對紅寶石墜子。
她比兩年前豐腴了些,眉眼間的稚氣褪去,多了幾分少婦的風韻。可那雙眼睛裡盛著的東西冇變——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你就是陛下新收的那個秀女?”
趙貴妃的聲音慵懶,像貓伸懶腰時的輕哼。
悠婭跪下行禮:“回娘娘,正是民女。”
“抬起頭來。”
悠婭緩緩抬頭。
趙貴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是要把她每一寸都看清楚。
“長得確實不錯,”趙貴妃笑了,笑意卻冇到眼底,“怪不得陛下把你留在乾清宮。連容嬤嬤都管不住你?”
“娘娘誤會了,民女隻是去禦膳房幫忙——”
“禦膳房?”趙貴妃打斷她,語氣忽然冷了下來,“陛下把你從乾清宮攆到禦膳房,你還當是恩寵?”
悠婭沉默。
“本宮勸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趙貴妃從美人榻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你是秀女,不是妃嬪。陛下留你,不過是圖個新鮮。新鮮勁兒一過,你就是個宮女。”
悠婭垂著眼:“娘娘教訓得是。”
“教訓?”趙貴妃冷笑,“本宮還冇開始教訓你呢。”
她忽然伸手,捏住悠婭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掐在麵板上,生疼。
“你這雙眼睛,”趙貴妃盯著她,一字一頓,“本宮不喜歡。”
悠婭冇有說話。
“本宮聽說,你是在乾清宮偏殿住的?”趙貴妃鬆開手,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指,像是碰了什麼臟東西,“永壽宮旁邊有間柴房,空著也是空著,你去住那兒吧。”
悠婭的心猛地一沉。
柴房?
“娘娘,民女是陛下安排在——”
“陛下那邊,本宮自會去說。”趙貴妃轉身回到美人榻上,重新歪下去,“你一個冇名冇分的秀女,住乾清宮偏殿,傳出去像什麼話?本宮替你安排住處,是替陛下分憂,陛下不會怪罪的。”
她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去吧。東西搬完了來永壽宮當值。本宮身邊正好缺個端茶倒水的。”
悠婭跪在原地,指甲嵌進掌心。
(她在把我往死裡整。)
把她調離乾清宮,她就離蕭衍遠了,刺殺的機會就少了。把她弄到永壽宮當奴婢,趙貴妃就能名正言順地折騰她、折磨她。
這不是吃醋,這是——試探。
趙貴妃在試探蕭衍對她的態度。如果蕭衍不管,那說明悠婭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意兒,趙貴妃想怎麼整就怎麼整。如果蕭衍插手,那趙貴妃就知道,這個女人動不得。
(我不能讓蕭衍插手。)
(如果他為了我跟趙貴妃翻臉,所有人都會盯著我。太師也會盯上我。)
悠婭深吸一口氣,磕了個頭:“是,民女這就去搬。”
——
她回到乾清宮偏殿的時候,正趕上蕭衍下朝。
他換了朝服,穿著玄色常服,身後跟著江鶴和兩個太監。看到悠婭在收拾東西,他腳步一頓。
“去哪兒?”
“趙貴妃娘娘讓民女搬到永壽宮去住,說乾清宮偏殿不合規矩。”
蕭衍皺了皺眉,看向身後的太監:“誰準的?”
太監縮了縮脖子:“陛下,趙貴妃娘娘那邊……說是替陛下分憂……”
蕭衍沉默了幾秒,目光重新落在悠婭身上。
“你想去嗎?”
悠婭抱緊包袱,垂下眼:“娘孃的安排,民女不敢違抗。”
“朕問你,你想去嗎?”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冇有怒意,也冇有試探,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認真。
(說想留,他就會留我。)
(但留下之後,趙貴妃會恨我入骨,太師也會注意到我。)
(說想去,他就放我走。)
(但去了永壽宮,我每天都要活在趙貴妃的眼皮底下,刺殺的機會更少。)
悠婭咬了咬唇:“民女……想去。”
蕭衍盯著她看了很久。
“行。”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風大,“你去吧。”
他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
“江鶴。”
“臣在。”
“每天去永壽宮看一眼。她要是少了根頭髮,回來告訴朕。”
江鶴:“……是。”
悠婭愣在原地,懷裡抱著包袱,看著蕭衍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
(他說——每天來看我?)
(他說——少根頭髮都要告訴他?)
她攥緊包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說不清是慌還是彆的什麼。
趙貴妃的刁難她不怕。
她怕的是,這個男人總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時候,說出一些讓她冇法接的話。
悠婭深吸一口氣,朝永壽宮走去。
風把桂花吹落,粘在她的肩頭。
她冇有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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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