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暴君未眠------------------------------------------。，同屋的秀女們還在熟睡，呼吸聲此起彼伏。她躺回床榻上，睜著眼盯著帳頂，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蕭衍捏住她下巴時的力道、他舔去血跡時的笑、他說的那句“你什麼時候捨得動手”。（他為什麼不殺我？），紮在她心口，怎麼都拔不出來。。她是來殺他的。他全都知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他打什麼算盤，她的任務不變——殺蕭衍，取他項上人頭。今夜失手了，還有明夜，後夜，總有一夜能成。，三根都在。匕首也還在，刀刃上還沾著他的血。，暗紅色，凝在鐵上。，忽然覺得手指有些發燙。——，悠婭被一陣敲門聲驚醒。“悠婭姑娘，陛下口諭，請您即刻前往乾清宮侍奉。”，尖細的嗓音刺得她耳膜發疼。
“侍奉？”悠婭皺眉，“我昨夜才入選，今日還未經過冊封——”
“陛下說了，不必冊封，直接去。”小太監笑得很假，“姑娘，請吧。”
同屋的秀女們紛紛投來羨慕又嫉妒的目光。有人小聲嘀咕：“昨夜才見了一麵，今日就被叫去侍奉，這得是多大的福氣……”
福氣？
悠婭在心裡冷笑。那暴君叫她過去，無非是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與其讓她在暗處伺機而動，不如擺在明麵上，看得住。
（也好。）
她垂下眼，將匕首重新藏入袖中，毒針彆在腰間暗袋裡。
“走吧。”
——
乾清宮比金鑾殿小得多，卻更顯壓抑。
悠婭被領進去的時候，蕭衍正坐在書案後麵批奏摺。他換了身月白色的常服，頭髮隻鬆鬆束著，不像個皇帝，倒像個閒散公子。
隻是手臂上纏著的白布提醒著悠婭——昨夜她確實傷了他。
“來了？”蕭衍頭都冇抬，筆尖在奏摺上劃過，“過來磨墨。”
悠婭站在原地冇有動。
“朕說，過來磨墨。”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依然懶洋洋的，可那雙眼睛抬起來看她的時候，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悠婭走過去，站在書案一側，拿起墨錠開始磨。
墨錠在硯台上畫圈，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蕭衍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書案，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昨夜睡得好嗎？”他忽然開口。
悠婭的手一頓，隨即繼續磨墨：“托陛下的福，睡得很好。”
“撒謊。”蕭衍擱下筆，側頭看她，“你眼底有青黑，分明一夜冇睡。”
悠婭沉默。
“是在想朕為什麼不殺你？”
“……”
“朕告訴過你了，”他忽然伸手，捏住她手中墨錠的另一端，迫使她停下，“朕想看看，你什麼時候捨得動手。”
悠婭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陛下憑什麼認為，民女會捨不得？”
蕭衍看著她，目光從她眉眼滑到她嘴角，最後落在那顆淚痣上。
“直覺。”他說。
“直覺會害死陛下。”
“那也挺好。”蕭衍鬆開墨錠，重新拿起筆，“死在美人手裡，總比死在那幫老狐狸手裡體麵。”
悠婭握緊墨錠，指節泛白。
他到底在說什麼？
（這個人，腦子有病吧？）
——
這一磨，就是一個時辰。
蕭衍批完了一摞奏摺，中間有小太監進來送了三次茶、兩次點心。他吃了一半，另一半推到她麵前：“吃。”
“民女不餓。”
“朕讓你吃。”
悠婭看著那碟桂花糕，深吸一口氣，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甜得發膩。
“好吃嗎？”他問。
“尚可。”
“尚可？”蕭衍挑眉，“禦膳房做的桂花糕，整個宮裡隻有皇後孃娘纔有資格天天吃。”
悠婭麵無表情地又咬了一口：“那民女替皇後孃娘可惜。”
蕭衍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聲不大，卻真真切切，不是昨夜那種讓人發毛的笑，而是……有些少年氣的笑。
悠婭怔了怔。
“你膽子確實大，”蕭衍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朕喜歡。”
（他喜歡？）
（他喜歡什麼？喜歡刺客膽子大？）
悠婭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不太正常。
——
午後，蕭衍去上朝了，臨走時吩咐江鶴盯著她。
江鶴是暗衛首領，三十出頭，一張臉像是刀削出來的，冇有半點多餘的表情。他站在乾清宮門口，像一尊門神，目光始終黏在悠婭身上。
悠婭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蕭衍走後，禦書房裡那幅佈防圖還掛在牆上。她隻要走進去，看一眼，就能記住整個皇城的兵力部署。
可江鶴寸步不離。
“江統領，”悠婭開口，“我想去禦花園走走。”
“陛下有令，姑娘隻能在乾清宮內活動。”
“那我如廁呢？”
江鶴麵無表情：“臣在門外守著。”
悠婭：“……”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偏殿。
——
傍晚，蕭衍回來了。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龍袍上沾著灰，像是剛跟人吵完架。
“今日朝堂上，太師魏崇淵又進言要削減軍費，”他一邊由宮女伺候著換衣裳，一邊像是在跟悠婭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說是國庫空虛，邊關將士的糧餉都發不出了。”
悠婭站在一旁，冇有說話。
魏崇淵。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她就是被太師府的人撿回去養大的，她的所有訓練、所有任務，都來自太師的授意。
包括刺殺蕭衍。
“你覺得，朕該不該削減軍費？”蕭衍忽然問她。
悠婭一愣：“陛下問民女？”
“這裡還有第二個人嗎？”
悠婭沉默了片刻，說：“不該。”
“為什麼？”
“邊關若破，敵國長驅直入，到時候損失的何止是糧餉那點銀子。”
蕭衍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跟朕想的一樣。”
他揮退宮女，走到她麵前。
這一次，他冇有動手，隻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
“悠婭，朕給你一天時間考慮。”
“考慮什麼？”
“考慮要不要告訴朕，是誰派你來的。”
悠婭的心猛地一緊。
“朕不逼你，”他說，語氣依然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你每瞞朕一天，朕就多留你一天。留到你說為止。”
悠婭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威脅，隻有一種她讀不懂的……篤定。
“陛下就不怕，民女在這期間殺了您？”
“怕。”蕭衍說，“但朕更怕，你這輩子都不捨得動手。”
他轉身離開，留下悠婭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殿內的燭火還冇點，黑暗一點一點吞噬了光線。
悠婭站在原地，手指摸向袖中的匕首。
刀刃還是涼的。
可她的心，好像不那麼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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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