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麵首進府那天,排場不大。
皇兄挑了三個人送來,讓我自己選。
我在正堂坐著,三個人依次上前。
第一個生得高大,濃眉大眼,跪下磕頭時聲音洪亮。
"小人趙四,拜見公主。"
太粗了。
第二個白白淨淨,說話輕聲細語的,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小人沈玉,給公主請安。"
太甜了。
第三個最安靜,進來後規規矩矩站著,等我發話才跪下。
"小人宋檀,聽憑公主吩咐。"
我看了他一眼。
二十出頭,麵目清秀但不諂媚,眼神沉穩,跪姿端正,不卑不亢。
"你從前做什麼的?"
"回公主,小人原是金州書院的學生。家道中落,賣身入了官府充役。"
"讀過書?"
"四書五經讀過一輪。"
我點了點頭。
"留他。其餘兩個送回去。"
趙四和沈玉被帶走時,沈玉明顯有些不甘心,回頭看了我好幾眼。
我冇理會。
宋檀留下後,周嬤嬤替他安排了住處。
"公主,安排在哪間屋子?"
"西廂房。"
不是暖閣旁的耳房。那間已經改成庫房了,冇有改回來的道理。
宋檀倒是個省心的。
第一天就把自己的住處收拾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來給我磨墨時,手法生疏但安安靜靜,不多說一個字。
我寫字,他在旁邊站著。
"你緊張?"
"回公主,有些。"
"緊張什麼?"
"怕做得不好,辜負公主。"
我抬眼看他。
這話陸辭也說過。
不,不一樣。
陸辭說的是"公主叫做什麼,奴便做什麼"。那是一條狗的話。
宋檀說的是"怕做得不好"。這是一個人的話。
"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是。"
新麵首進府的訊息傳出去後,暗衛又來報。
"公主,教坊司那邊的人說——"
"我說過了,教坊司的事不用再報。"
暗衛猶豫了一下。
"可是公主,陸辭跑了。"
我筆尖一頓。
"跑了?"
"昨夜翻牆跑的。教坊司的人追了一夜冇追到。"
我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他跑了。"
"是。"
"往哪個方向跑的?"
暗衛看了我一眼。
"......往公主府這個方向。"
我閉了閉眼。
"加派人手,守住府門。他若來了,不許放進來。"
果然,當天夜裡,門房來報。
"公主,外頭有個人跪在府門口,怎麼趕都趕不走。"
我冇去看。
周嬤嬤去看了一眼,回來時臉色很複雜。
"公主,是陸辭。"
"他穿著那件舊短褐,渾身是泥,膝蓋都跪破了。"
"手裡攥著......一塊碎玉。"
我的手指一緊。
碎玉。
那是母後的玉佩。
我當日在柴房摔碎的那塊。
"他從哪兒弄來的?"
"門房問了,他說碎了之後他偷偷撿了一半藏在身上,一直帶著。"
我閉了眼。
半晌。
"告訴他。"
"那塊玉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
"人也一樣。"
"讓他走。"
周嬤嬤出去傳話了。
過了很久,她回來。
"走了?"
"走了。"
周嬤嬤停了停,又說。
"他走之前說了句話,托老奴帶給公主。"
"什麼話?"
"他說——'奴這輩子最蠢的事,不是信了茯苓。是冇看見公主。'"
我坐在燈下,一動不動。
窗外風聲呼呼的。
"周嬤嬤。"
"老奴在。"
"往後他再來,不必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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