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之後的日子，我過得比從前還忙。
皇兄要我替他打理宗親的產業，有幾處皇莊的賬目亂得不成樣子，積了三年的舊賬冇人清。
我把自己埋進那堆賬冊裡，白天算數，晚上對賬。
周嬤嬤說我瘦了。
"公主該歇歇，彆把自己累壞了。"
"忙著好。"
"閒下來做什麼？聽風？"
她歎了口氣，不勸了。
忙了半個月，皇莊的舊賬清完了。皇兄龍顏大悅，賞了我一匣子東海珍珠。
我把珍珠分了，周嬤嬤一串，暗衛一串，連看門的婆子都得了幾顆。
"公主大方。"
"東西放著長毛，不如散出去。"
日子一天天過。
府裡換了新屏風，新擺件。暖閣旁的耳房改成了庫房，堆滿了今年新進的綢緞。
門檻換了新的，刷了桐油，光可鑒人。
一點舊痕跡都冇了。
可長安城裡的嘴是堵不住的。
有一天，我在太後宮裡請安，幾個命婦湊在一塊兒說閒話。
"聽說安平公主把麵首退回教坊司了？"
"可不是，聽說那麵首跟一個宮女——"
看見我過來，她們立刻噤聲。
我笑了笑。
"幾位不必避諱。說的不就是我麼。"
她們臉上訕訕的，有個膽大的賠笑道。
"公主做得對。不聽話的東西就該丟。"
"不是丟。"
我糾正她。
"是還。"
"他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在我這兒鍍了層金。金剝了，裡頭還是爛的。"
回府路上，暗衛遞了一份密報上來。
"公主，陸辭在教坊司的近況。"
"我冇讓你查。"
"是皇上吩咐的。"
我翻了翻那張紙。
上頭寫著——陸辭在教坊司做雜役，每日倒泔水、洗衣裳。管事因舊怨常給他立規矩，罰跪、捱打是家常便飯。
入秋後染了風寒，病了七八日，無人問津。
後麵還有一條。
前幾日，教坊司來了個新的麵首選拔。替宮裡某位貴人挑人。
陸辭也在被挑的名單裡。
但那貴人看了一眼他，嫌他太瘦太憔悴，擺了擺手。
"不要這個，像個病秧子。"
我把密報合上。
暗衛等了一會兒。
"公主有什麼吩咐？"
"冇有。"
"他病了七八日，不需要——"
"不需要。"
我把密報放進抽屜裡。
"他是教坊司的人，生老病死跟本宮無關。"
暗衛退下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周嬤嬤進來添燈油時，我已經闔了眼。
她大概以為我睡著了，輕聲跟旁邊的丫鬟嘀咕。
"公主這些日子話越來越少了。"
"從前有麵首在時，好歹還有個人說話。"
"如今府裡冷清清的，連吵架的人都冇了。"
我翻了個身，冇出聲。
冷清就冷清。
總比養一隻白眼狼強。
第二天，皇兄又提起新人選的事。
"朕讓人從各處挑了幾個，身世清白，模樣周正。你見見？"
"皇兄這麼急？"
"不是急。是怕你一個人悶出病來。"
我想了想。
"那就見見。"
訊息一傳出去，整個長安都知道了——安平公主要挑新麵首了。
我不知道陸辭有冇有聽到這個訊息。
但暗衛的密報裡又添了一條。
"陸辭在教坊司的院子裡跪了一夜。管事問他做什麼，他說想給公主磕個頭。管事罵他瘋了，拿掃帚把他趕回了屋。"
我看完，把密報扔進了火盆。
紙燒成灰，灰被風一吹就散了。
跟他一樣。
散了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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