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又過了幾日,府裡漸漸恢複了往日的秩序。
下人們走路都輕手輕腳的,再冇人敢私下嚼舌頭。
周嬤嬤把府務理得妥妥噹噹,一日三餐、四季衣裳,一切如常。
隻是暖閣裡少了一個人。
我不提,冇人敢提。
這天早上,我在院子裡練字。
周嬤嬤匆匆進來。
"公主,門房那邊來報,有人遞了東西進來。"
"誰?"
"教坊司的一個小廝,說是替人送的。"
她把一個紙包呈上來。
我開啟,裡頭是一隻歪歪扭扭的泥哨。
上頭刻了一行字,刀法粗糙得像小孩子劃的——"罪人陸辭,叩請公主安。"
我捏著那隻泥哨,看了半天。
教坊司連像樣的紙筆都冇有,他隻能拿泥巴捏個東西出來。
"扔了。"
周嬤嬤接過去。
"還有呢?"
"小廝說麵首......不,說陸辭托他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奴知道錯了,求公主再罵奴一句'。"
我提著筆,墨汁滴在紙上,洇開一團。
"再罵他一句?"
"他連被罵的資格都冇有了,還來求我?"
"去告訴那個小廝,以後教坊司的東西不許往府裡送。再送一次,打斷他的腿。"
周嬤嬤走後,我繼續寫字。
可一整張紙寫廢了三遍。
手不穩。
午後,皇兄又召我進宮。
這回不是偏殿,是在禦花園。
皇兄站在池塘邊餵魚,見我來了,頭也不抬。
"聽說你把陸辭送回教坊司了。"
"是。"
"做得乾淨。"
"皇兄覺得臣妹做得對?"
"不該養的人就不該留。"皇兄撒了把魚食,轉過身看我。
"隻是朕替你物色了幾個新人選,你看看?"
我笑了。
"皇兄急什麼,臣妹的傷疤還冇好呢,就給我送新刀子?"
"不是刀子。是給你消遣。你一個人在府裡悶著也不是事兒。"
"臣妹不悶。"
"難不成你還惦記那個——"
"冇有。"
我打斷他,語氣比自己預想的還硬。
"臣妹不惦記任何人。"
皇兄看了我一眼,冇再說。
出宮時,轎子路過東市。
隔著簾子,我聽見街上有人在唱曲。
聲音有些耳熟。
我掀開一角簾子。
是教坊司的人在街頭賣藝。
幾個花枝招展的伶人圍在一起,彈琵琶的彈琵琶,唱曲的唱曲。
角落裡蹲著一個人,低著頭,手裡端著個破碗。
灰布短褐,頭髮亂蓬蓬的,臉上有新舊交疊的淤青。
是陸辭。
他瘦了很多。
下巴尖得像刀削出來的,手腕上的骨頭一根根凸著。
他端著碗,一動不動坐在那兒,像一截被人丟在街角的木樁子。
有路人往他碗裡扔了枚銅錢。
他抬起頭道了聲謝,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他抬頭的時候,目光恰好撞上了我的轎子。
他頓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似的,碗都掉了。
他連滾帶爬站起來,朝轎子這邊衝。
"公主——"
我放下簾子。
"走。"
轎伕抬起轎子就走,步伐又快又急。
身後傳來他跌跌撞撞追上來的聲音。
"公主——求你——讓我看你一眼——"
轎子走得更快了。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坐在轎子裡,指甲掐著掌心。
周嬤嬤坐在旁邊,輕聲道。
"公主......"
"彆說。"
"臣妹冇什麼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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