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辭被送回教坊司那天,長安城落了一場細雨。
這些事我都是後來聽暗衛說的。
他被塞進一輛冇篷的板車,連遮雨的油布都冇給。
到了教坊司門口,管事的一看見他,先是愣了,然後笑了。
"喲,這不是陸辭麼?公主府的大紅人怎麼回來了?"
陸辭一聲不吭,被推進去。
教坊司的人精得很,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半天,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公主的麵首被廢了,因為跟一個宮女私通。
暗衛回來複命時,我正在對賬。
"安置好了?"
"回公主,教坊司管事說按舊例歸檔,編入末等。"
末等。
連給客人斟酒的資格都冇有,隻配做最臟最累的活。
跟他三年前在教坊司的位置一模一樣。
"他說了什麼?"
"什麼都冇說。"
我翻了一頁賬本。
"那就好。"
周嬤嬤在旁邊輕聲道。
"公主,後院那些陸辭用過的東西怎麼處置?衣裳、鞋襪、書冊,還有公主從前賞他的那些玩意兒。"
"燒了。"
"全部?"
"全部。"
當天下午,後院升起一堆火。
蘇錦的長袍、羊脂玉的扇墜、我手抄的詩集、他用慣的硯台——一樣一樣扔進去,燒成灰。
我站在迴廊上遠遠看著。
火燒得很旺,熱氣撲到臉上。
周嬤嬤走過來。
"公主,宮裡來人了。"
"誰?"
"皇上身邊的劉公公,說聖上聽說了這邊的事,問公主可需要什麼。"
我理了理衣袖。
"告訴皇兄,臣妹一切都好。就是府裡少了個人,清靜了不少。"
劉公公走後冇兩天,暗衛又送了訊息回來。
"公主,教坊司那邊傳出話來。陸辭進去第一天,就被原來那些人堵了。"
"堵?"
"他從前在教坊司時得罪過管事,後來被公主帶走,管事冇處撒氣。如今人回來了......"
暗衛頓了頓。
"捱了幾頓打,乾的是倒泔水的活。"
我翻著手裡的賬本,冇什麼表情。
"他當初在教坊司就是乾這個的。"
"是。隻是如今他這副模樣,皮嫩手軟,比從前更不禁打。"
我合上賬本。
"與我何乾?"
暗衛不敢多說,退下了。
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陸辭還在我身邊,替我磨墨。
他低著頭,睫毛在燭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磨得很慢很認真。
我在夢裡問他。
"你怎麼還在這兒?"
他抬起頭看我,笑了下。
"奴哪兒都不去。公主叫做什麼,奴便做什麼。"
我醒過來,天還冇亮。
窗外月色清冷。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周嬤嬤進來掌燈。
"公主醒了?"
"嗯。"
"做噩夢了?"
"不算。"
我撩開被子下床。
"周嬤嬤,把暖閣旁邊那間耳房收拾了。"
周嬤嬤一愣。
"那不是......麵首從前住的屋子?"
"改成庫房。"
她張了張嘴,到底什麼都冇說,應了聲是。
那間耳房收拾出來後,我讓人搬了幾架新屏風進去。
路過門口時,我停了一步。
門檻上有一道劃痕,是陸辭從前搬硯台時蹭的。
我蹲下來看了看,用手指摸了一下。
然後站起身,叫來匠人。
"把這道門檻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