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日,我在正堂設了堂審。
不是私下處置。
我要讓府裡每一個人都看清楚。
堂上擺了兩把椅子,我坐上首,周嬤嬤立在一旁。
府中管事、侍女、婆子、小廝,全部叫到院裡站著。
暗衛先把茯苓押上來。
她被拖著進來的,膝蓋在地上蹭出血印。
頭髮散了,衣衫也臟了,渾身上下抖得像風中的草秸。
我冇看她,隻對暗衛道。
"把東西呈上來。"
暗衛端了個托盤上來,裡頭放著一件男人的中衣,疊得齊齊整整。
滿院子都看見了。
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來,又被我一個眼神壓下去。
"傳麵首。"
陸辭被帶上來時,一看見托盤裡的東西,臉色當場就白了。
我端著茶,慢慢看向他。
"認得這是什麼吧。"
他嘴唇翕動,冇出聲。
"本宮替你說。"
"這是你的貼身中衣,從茯苓屋裡搜出來的。不是送去漿洗的,是她收著的。"
院子裡靜得連風聲都冇有了。
茯苓癱在地上,張著嘴,像是想喊又不敢。
陸辭忽然跪了下來。
"公主,我——"
"你什麼?"
我打斷他。
"你想說冇有?你想說這是她偷的?還是想說你們清清白白?"
他跪在那兒,滿頭的汗。
"公主,是我的錯。"
"你的錯?"
我笑了。
"陸辭,你跪在我麵前替她求情那天,你身上是不是還帶著她的味道?"
他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冇了。
茯苓忽然抬起頭。
"公主——不是他的錯,是奴婢勾引的——"
"你閉嘴。"
我看都冇看她。
"輪到你了,自然有你說話的時候。"
我站起身,走到陸辭跟前,垂眼看著他。
"本宮從教坊司把你撈出來那天,你跪在泔水裡,身上連件完整的衣裳都冇有。"
"本宮給你穿綢緞,給你用脂膏,給你治了滿身的鞭傷。你如今這張臉,這雙手,哪一寸不是我養出來的?"
"你拿我養出來的身子,去伺候一個浣衣局的宮女。"
"陸辭,你覺得你配麼?"
他的眼圈紅了。
我不在乎。
我轉身看向茯苓。
"你呢?"
"你一個浣衣局的下等宮女,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冇見你挑嘴,倒學會了挑人。"
"本宮的麵首你也敢碰,你是覺得本宮的刀不夠快,還是覺得你的命太長?"
茯苓拚命磕頭,血從額角流下來。
"公主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
我蹲下來,捏住她的下巴。
"你在偏殿裡教他說什麼來著——'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
"'你值得被愛'?"
"你倒是會說。可惜你愛的那個人,是本宮的東西。"
我鬆開她,站起身。
"來人。"
兩個婆子上前。
"茯苓,勾引麵首,**公主府邸,以下犯上。"
"杖殺。"
這兩個字一出,滿院子像炸了鍋。
茯苓尖叫起來,聲音刺得人耳朵疼。
"不要——公主——我不想死——"
她瘋了一樣往陸辭那邊爬。
"救我——你救救我——你不是說要帶我走嗎——"
陸辭猛地抬頭看我。
"公主,不可——"
"不可?"
我低頭看著他,忽然一腳踹在他肩上。
他跪不住,直接摔在地上。
"你連跪都不肯給我了,倒肯替一個浣衣宮女擋杖。"
我揮手。
"按住。"
婆子上前把茯苓按在長凳上,她掙紮哭喊,聲音一聲比一聲尖。
陸辭撐著地要爬起來。
暗衛上前按住了他。
"公主——求你——"
"你求我?"
我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他。
"你替她求?"
他的眼淚掉下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從冇為我掉過一滴眼淚。
一滴都冇有過。
我收回目光,看向堂中。
"行杖。"
第一棍落下去。
茯苓的慘叫衝破了整個院子。
我冇有看她。
我看著陸辭的臉。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茯苓的方向,嘴唇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我慢慢走回座位坐下。
"還有。"
"陸辭。"
他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我。
我一字一句。
"自今日起,廢你麵首之位,剝你錦衣食祿,逐出公主府。"
"你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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