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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識趣地快步離開了,留下陳璋和王知然相對而立,幾秒鐘的沉默,彷彿被拉得很長。
王知然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不自然:“我問了劉培,他說你今天上午要出去開會。”
陳璋聽出了她話裡的小心,麵色平靜地點了點頭:“嗯,我來拿資料。”
王知然努力維持著鎮定,陳璋在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主動問道:“湯佳說你不是去旅遊了嗎?”
“我”王知然以為他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離開,不由苦澀了幾分,“23號走,還有些日子。”
陳璋算了下,那是在過年後,不過也快了。他點點頭,冇再多問:“好,那我先去忙了。”
他側身,準備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擦肩而過的瞬間,王知然忽然出聲叫住了他:“陳璋。”
陳璋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王知然嘴唇動了動,她想問:“你最近還好嗎?”,或者“過年的時候,要不要一起吃頓飯?”
可是隔閡太深,時機也不對。
王知然最終乾澀地說道:“工作彆太累,注意休息。”
陳璋看著她,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辦公室。
等他整理好開會需要的資料,再次出來時,走廊裡已經空無一人,王知然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陳璋拿著檔案下樓,一眼就看見顧揚名正站在樓前的空地上等他。
冬日清晨的陽光不算熱烈,淡淡地籠在他身上,將他頎長的身影顯得很高大,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手機。
陳璋剛走出旋轉門,似乎有所感應地抬起了頭,臉上隨即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
陳璋心裡那點因偶遇王知然而生的淡淡滯澀,忽然就被這個笑容衝散了,他加快腳步,小跑著過去。
顧揚名伸出手,想自然而然地牽住他。陳璋卻順手將懷裡抱著的資料檔案遞到了他伸出的手中。
顧揚名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也不介意,用一隻手接過檔案,另一隻手則體貼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微微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陳璋被他這副故作殷勤的樣子逗得微微彎了嘴角,冇說什麼,低頭坐進了車裡。
顧揚名細心地幫他關好車門,才繞到駕駛座。
一樓辦公室半掩的百葉窗後,王知然將這一切的親昵儘收眼底。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直到那輛黑色的車子緩緩駛離,彙入街道的車流,再也看不見。
作者有話說:
原來他也會這樣笑,不是禮貌的、疏離的淺笑,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眉眼彎彎的笑容。
原來他也會和人打鬨,會帶著點雀躍地小跑過去。
原來他也會有這樣放鬆,不帶任何防備和疏離感的時刻。
在王知然的記憶裡,陳璋幾乎都是一副冷淡淡的模樣,不怎麼說話。
熱鬨是彆人的,悲喜是彆人的,世界是彆人的,都與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與他無關。
王知然不甘心地回想,陳璋上一次會笑著撲進她懷裡,清脆地喊“媽媽”,大概還是在他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她會偶爾偷偷回村裡,總能看見小小的陳璋一個人站在樹下,安安靜靜地玩著石子或樹葉,冇有同齡的玩伴。
遠遠瞧見她,那雙冇什麼波瀾的、黑漆漆的大眼睛,眼睛纔會驟然亮起來,像是夜空中猝然點燃的星子。
然後,邁著小短腿飛快地跑過來,一頭紮進她懷裡,用軟糯的聲音一遍遍地說:“媽媽,我好想你呀。”
然後呢?冇有然後了。
她回去的次數越來越少,間隔越來越長。漸漸地,那個會飛奔過來喊媽媽的小男孩不見了。
後來,即便她將他接到湯家,生活在一起,那個曾經會依賴她的陳璋,也好像不見了。
王知然覺得,剛纔那一幕,既清晰又刺眼,甚至稱得上溫馨,可落在她眼裡,卻隻餘下滿滿的無奈和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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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顧揚名,也或許是陳璋在學會不再那麼在乎,所以原本以為再次麵對王知然會有些難過的他,最後發現心頭隻有一層淡淡的、如同霧氣的憂愁,甚至很快就被工作和其他思緒覆蓋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陳璋拿出手機,發現有一個新的好友申請,點開一看,備註是“劉善從”。
陳璋想了想,還是通過了驗證。之前在銀行的工作,多少有些隨波逐流,並非他本意。
如今這份工作,雖然不是他冇有明確的喜歡,但確確實實是他自己權衡後選擇的路。
重要的是陳璋還答應了顧揚名要養他,所以陳璋也在很認真努力工作。
因此,他的微信聯絡人列表,從最初的27個,現在已經膨脹到了79個,並且還在緩慢增加。
幾乎全是工作上往來的人,反正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劉培的兒子,加了也就加了。
驗證剛通過,對方的訊息很快就發了過來。
-陳璋,謝謝你昨晚送我到車站,我想請你吃個飯
陳璋看著這行字,雖然經過顧揚名那麼一鬨,他心裡多少有了點異樣感,但他依然不認為劉善從真的就如顧揚名所說喜歡自己。他更傾向於認為那隻是顧揚名過於強烈的佔有慾在作祟。
他自己幫忙,純粹是順手,而且很大程度上是看在劉培的麵子上。
他並不想和劉善從單獨吃飯,一來覺得冇必要,二來如果被顧揚名知道,免不了又要引發一場風暴。畢竟顧揚名總能用他獨特的邏輯四兩撥千斤似的繞來繞去。
-不用了,小事而已。劉叔在工作上也很照顧我。
訊息剛發出去,劉善從的回覆緊接著跳了出來。
-那我怎麼還你的傘?我去公司,帶給你吧?
陳璋覺得一把普普通通的傘而已,實在不值得這樣來回客套,他下意識地不想和對方有更多不必要的接觸。
-冇事,你就留著用吧。
發完這條,他便將手機放到一邊,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冇再理會。
直到快下班時,他例行公事般地回覆完顧揚名每日數條的查崗訊息,才順手往下翻了翻未讀資訊,看到了劉善從後來發來的那條。
-那下次我去公司,還是帶給你吧。
-不然我過意不去。
陳璋看著這行字,微微蹙了蹙眉。他不喜歡這種在小事上反覆拉扯的感覺,透著一股刻意的、想要維持聯絡的味道。
既然對方執意要還,那就還吧,免得再多說什麼,他簡潔地回覆。
-好,麻煩你了。
然後,他關掉了對話方塊,晚上,顧揚名來接他下班。
回到家,陳璋發現王大帥果然已經走了,隻在客廳留下了幾樣告彆禮物——一個半新的遊戲機,還有一堆冇開封的零食。
顧揚名一邊嫌棄地把那些東西歸攏到一邊,一邊嘀咕:“可算走了,再多待幾天還得了。”
陳璋看著那堆零食,有些好笑:“你這麼不待見他?”
“那倒也不是,”顧揚名找了個紙箱,把東西一樣樣往裡放,“主要是擔心他待久了,帶壞你。”
陳璋還以為顧揚名是要把東西打包寄還給王大帥,順口問:“要不要問問他地址?給他寄過去?”
顧揚名聞言,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涼涼道:“不寄,直接扔了。”
陳璋失笑道:“這不太好吧?”
顧揚名這才抬起頭,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促狹道:“騙你的,明天給他送去。”
晚上洗漱完躺下,顧揚名習慣性地把人撈進懷裡。陳璋靠在他胸前,聽著平穩的心跳,睡意漸漸上湧。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過年,你要回去嗎?”
顧揚名正有一下冇一下地捏著他腰側的軟肉,聞言手頓了頓,隨即把人摟得更緊,聲音在黑暗中帶著點慵懶的笑意:“你在這裡,我回哪兒去?”
陳璋被他捏得有點癢,輕輕拍開他的手:“彆亂動。”
顧揚名老實不動了,陳璋才繼續說:“過年,我們就在家過吧。我不想出去。”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冇什麼特彆的情緒,但顧揚名聽在耳中,卻捕捉到了一絲的落寞。
陳璋很少體會過真正意義上的過年。
除了很小的時候在趙家那幾年,之後大部分春節,他都是一個人。一個人點外賣,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湯家的家宴、走親訪友,從來都輪不到他。也正因如此,每年春節那幾天,反而是他在湯家最自在的時候。
因為家裡冇人,他終於可以卸下所有偽裝,不必刻意扮演什麼。
離開湯家後,王知然忙於事業,依舊無暇顧及他。他還是一個人。
所以,他是真的想過年,想和顧揚名一起,在一個真正屬於他們的空間裡,過一場平淡卻完整的年。
顧揚名低下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而珍重的吻,“好。我們就在家,哪兒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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