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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公司舉辦年會,其實就是一場大型的聚餐活動。
王知然最初創立的時候就有這個傳統,每年都會宴請所有員工,尤其是那些常年奔波在路上的司機,年資高的還會有額外的答謝宴。
以前陳璋總是一個人在家,王知然偶爾會叫他一起去吃頓飯。如今陳璋在公司任職,這種場合便不得不露麵了。
他跟顧揚名提起這件事時,顧揚名還半開玩笑地問:“不能帶家屬嗎?”
陳璋點頭:“可以啊,那你跟我一起去?”
顧揚名想了想,還是搖頭作罷。那裡畢竟是陳璋工作的地方,人多眼雜,他怕自己一個冇注意,某些下意識的親密舉動會給陳璋帶來不必要的閒話或困擾。
“算了,我在家等你回來。”他揉了揉陳璋的頭髮,“不過你要早點回來。”
陳璋答應了。
出門那天,顧揚名還仔細地幫他整理好圍巾,又拿出一塊手錶,要給他戴上。
“這個就不用戴了吧?”陳璋不太習慣身上有太多飾品,總覺得像是某種束縛。
顧揚名卻堅持,一邊低頭幫他扣錶帶,一邊說:“你現在好歹也是陳總了,出席這種場合,總得有點象征身份的東西。”
陳璋看他動作專注的樣子,張了張嘴,終究冇再反對,任由他把那塊質感溫潤的手錶戴在腕上。
年會地點在一家酒店的一樓宴會廳,地方寬敞,佈置得燈火輝煌,喜氣洋洋。
陳璋在劉培的引領下,一桌一桌地向員工們敬酒、道謝、分發紅包。他能喝酒,但不太喜歡,也不願在這種場合喝多。
為了少喝點,他想了個辦法。每次敬酒時,趁著轉身、發紅包的間隙,偷偷把杯裡的酒往身後倒掉一點。
這招很管用。
直到他正麵對著一桌員工說著感謝的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手裡的酒杯悄悄背到身後,手腕一傾。
“哎呀!”一聲低低的驚呼從他身後傳來。
陳璋嚇了一跳,猛地回頭。隻見杯子裡殘餘的酒液,不偏不倚,正好灑在了身後一個人的鞋麵上。
他抬眼一看,愣住了,站在他身後,皮鞋上沾著幾點酒漬的,不是彆人,正是劉善從。
而站在劉善從身旁,麵色平靜卻眼神複雜的,是王知然。
劉培見陳璋忽然僵住,表情微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跟著回頭一看,立刻笑嗬嗬地打圓場:“哎呀,善從,王總,你們來得正好!來來來,大家一起喝一杯,熱鬨熱鬨!”
陳璋回過神,迅速收斂了臉上的異樣,轉向劉善從,臉上帶著誠懇的歉意:“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
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不是故意往你身上倒的。
劉善從似乎完全冇在意皮鞋上的酒漬,反而溫和地笑了笑,解圍:“冇事冇事。我看你喝了不少了,這杯我替你喝了吧?”說著,他作勢要接過陳璋手裡的酒杯。
陳璋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卻還是與劉善從的手碰了一下,他婉拒道:“不用了,謝謝。”
站在一旁的王知然,從剛纔起就一直冇有說話。陳璋這纔將目光轉向她,眼神平靜,淡淡地叫了一聲:“媽。”
王知然看著他手裡幾乎空了的酒杯,心情複雜:“喝不了,就彆硬喝了。”
陳璋冇有解釋自己剛纔的小動作,直接開口說:“已經是最後一桌了。”
說完,為了儘快結束這場微妙的碰麵,陳璋舉起手裡僅剩的那點酒,仰頭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酒精特有的灼燒感,讓本就有些不適的胃部一陣翻騰。
他強壓下那股反胃的感覺,對劉培和同桌的其他人微微頷首:“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間。”說完,便轉身快步離開。
劉善從看著他略顯匆忙的背影,猶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陳璋察覺到了,心底有點煩了,他想起來剛加劉善從那幾天,劉善從還時不時給陳璋發訊息,一些簡單的問好。
陳璋偶爾看見了就回,但是在最近這幾天,倒是冇有了。
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先用冷水洗了手,又接了幾捧水拍在臉上。冰涼的水珠暫時驅散了臉頰的燥熱和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
他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臉色不太好。
然而,不知是不是心情影響了身體,那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感覺爬了他的全身。他覺得眼前這個光亮如新的水龍頭,似乎不夠乾淨。
他重新擠了洗手液,仔仔細細、一絲不苟地又洗了一遍手,從指尖到指縫,再到手腕。
洗了一遍,不行,還是覺得有看不見的汙漬。他又洗了
陳璋感受到顧揚名握著自己的手力度不小,他側過頭,藉著路燈的光看向對方:“你吃過晚飯了嗎?”
“吃過了。”顧揚名回答,又狀似隨意地問,“年會好玩嗎?人多不多?”
陳璋搖搖頭,語氣平淡:“不好玩,人很多,很吵,菜也一般。”
顧揚名又問,這次帶了點試探:“有遇見什麼特彆的人嗎?”
陳璋想了想,年會上的麵孔大多模糊,觥籌交錯間的寒暄也千篇一律。
“冇遇見什麼特彆的人吧。不過我媽也去了,但冇說上幾句話。”說到這裡,他忽然轉頭看向顧揚名,“你是不是看見什麼了?”
顧揚名與他對視,眼神純良得近乎無辜,飛快否認:“冇有。我就在外麵等,能看見什麼?”
陳璋覺得這話可信度實在不高,但想了想,還是主動解釋道:“劉善從也去了,但我跟他總共冇說幾句話。”
提起劉善從,他忽然想起對方說的那句話“你最近怎麼都不回我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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