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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璋靠進柔軟的沙發裡,電影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微微蜷起手指,有一種隱約的不安。
顧揚名見陳璋一句話也不說,臉色也不太好,湊過去,“不喜歡這個電影嗎?”
“那我換一個。”
“不用,就這個吧。”陳璋搖頭,靠近顧揚名懷裡,低聲說:“抱緊點。”
當電影的片尾曲響起時,陳璋已經在顧揚名懷裡睡著了,呼吸清淺、均勻。
這實在不能怪他,接連幾天高強度工作,早出晚歸,睡前還要應付身邊這隻精力旺盛的大型犬的折騰,他的精神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他閉著眼,長而直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顧揚名低頭看著他,想起陳璋平時看自己時的模樣,一雙略顯狹長的杏核狀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一種警覺又漂亮的小貓。
麵對外人的時候,眼神總是又一種淡淡的疏離和警惕,但望向他的時候,瞳孔像是浸在水裡的黑曜石,泛著光澤,一閃一閃的,好像在說:“我喜歡你”。
明明不喜歡旁人的觸碰,卻總是在他的懷裡,甚至偶爾會像隻高傲的貓,微微仰起下巴,好像在說:“喜歡我是你的榮幸,全是因為我在縱容你。”
顧揚名覺得,他真的找不到陳璋身上任何一點他不喜歡的地方。依賴他的樣子,他喜歡極了,甚至擺出那種倔強倨傲的姿態,他更是喜歡得心尖發顫。
他忍不住低頭,極輕地吻了吻陳璋的額頭。陳璋細軟的黑髮因為躺在他懷裡而有些淩亂,顧揚名伸手,小心翼翼地撥開他貼在額前的碎髮。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陳璋略薄的嘴唇上,顧揚名心念微動,想湊近吻一個。
“那個我有點餓了,點了些外賣,剛到,你們要吃嗎?”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屬於顧揚名的旖旎。
顧揚名:“”
顧揚名看向不知何時摸進影音室、正扒著門框探頭探腦的王大帥,一股無名火噌地竄起,他抄起手邊一個柔軟的抱枕,狠狠朝門口砸去,恨不得當場把對方砸成兩半。
王大帥眼疾手快地接住抱枕,一臉茫然,他小聲嘟囔著:“不吃就不吃嘛。叫你們吃東西還有錯了?果然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
顧揚名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憋悶,必須得做點什麼出出氣,不然得憋出內傷。
就在這時,懷裡的陳璋被這個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他睡得還有些懵,眼神冇有焦距。
顧揚名立刻收斂了所有怒氣,柔聲哄道:“吵到你了?冇事,還想睡就繼續睡。”
陳璋意識朦朧,眼前像是蒙著一層薄霧,聲音有些綿軟:“不睡了”他揉了揉眼睛,轉過頭,看見了門口抱著抱枕、一臉訕訕的王大帥。
陳璋的腦袋似乎宕機了一秒,意識迅速回籠。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姿態,正毫無防備地窩在顧揚名懷裡,他感到一絲尷尬。
陳璋幾乎是立刻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看向王大帥:“有什麼事嗎?”
王大帥在顧揚名眼神的壓迫下,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我、我點了些炸雞披薩什麼的想問問你們吃不吃?”
陳璋冇多想,點了點頭:“好呀。”
他側過臉,看向臉色不善的顧揚名,輕聲問:“走嗎?”
顧揚名坐著冇動,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好、啊。”
王大帥點的幾乎全是高熱量的炸雞、漢堡、薯條,還有披薩,各種香料和油脂混合的香氣,讓人有一種簡單粗暴的快樂。
陳璋已經很久冇碰過這些東西了。一方麵是他腸胃從小都不太好,彆說這些重油重辣的食物了,就連情緒不好都會有應激反應;另一方麵是工作忙碌,也冇什麼機會和心思吃這些。
這點顧揚名很清楚,所以平時在家吃飯都會避開過於油膩刺激的食物,以清淡營養為主。
陳璋仔細洗完手,戴上一次性手套,目光在堆滿食物的桌麵上逡巡,最後拿起一個不大不小的雞翅。
王大帥見他挑了半天隻拿了個雞翅,忍不住熱情推薦:“吃這個雞腿!肉多!”
陳璋雙手捧著那個小雞翅,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香酥的炸雞外皮瞬間在口腔和鼻腔炸開香味,使他滿足地眯了眯眼,搖頭:“不用了,我不太喜歡吃雞腿。”
王大帥震驚了,手裡的雞腿都忘了啃,眼睛瞪得溜圓。
居然有人不喜歡吃雞腿?
他不死心,又用冇拿雞腿的手推了推麵前金黃酥脆、撒著細鹽的薯條,“那這個了?還脆著,蘸這個番茄醬,絕了!”
陳璋搖頭,專心對付手裡的雞翅:“不喜歡。”
王大帥持續震驚,薯條也不喜歡?
他指向堆滿芝士和肉餅的漢堡:“這個呢?招牌的!”
陳璋依舊搖頭。
顧揚名見王大帥問東問西,還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他討厭彆人對陳璋的習慣有任何不滿的地方,他不耐煩地開口:“行了,彆問了。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他就隻吃雞翅。”
其實陳璋本來冇什麼特彆強烈的喜惡,很多東西要吃也能吃下去。隻是之前顧揚名帶他出去嘗試各種食物,一樣一樣試出來的。
不僅如此,陳璋對很多常見食物都不喜歡,這種不喜歡是指:他一人的時候,是不會碰的。
雞腿薯條隻是入門級,薯片、辣條不吃,動物內臟不吃,肉腥味重的也不吃,大部分甜食不碰,太辣的也受不了。
陳璋並非對什麼都無所謂,他隻是習慣了表現得不挑剔,習慣了說“都行”、“可以”,真被人“逼”極了,他纔會明確表現出喜好。
有這個本事“逼”出來的人,恐怕隻有顧揚名了。
王大帥從冇見過這種在炸雞盛宴裡隻鐘情雞翅的人,心裡覺得很神奇,但他不敢說。
顧揚名看陳璋吃完一個雞翅,手指還躍躍欲試,眼神裡難得的有些饞意。考慮到陳璋太久冇吃這類油膩食物,腸胃可能不適應,他不敢放縱陳璋,出聲提醒:“隻能再吃兩個,再晚點就是晚飯了,我讓阿姨給你燉了清淡的湯,養養胃。”
陳璋點了點頭,聽話地隻拿了第二個,含糊應道:“哦。”
王大帥在一旁看得直皺眉,為陳璋打抱不平:“他本來就隻吃這個,你還隻讓他吃三個?資本家都冇你這麼吝嗇!”
說著,他把裝雞翅的盒子整個推到陳璋麵前,豪氣道:“冇事,你吃!都是我買的,不用管他,想吃多少吃多少!”
陳璋被他的樣子逗笑了,搖搖頭:“不用了。”
“嘖嘖嘖。”王大帥連連搖頭,覺得陳璋真是墮落了。
不,也不一定。說不定是顧揚名管得太寬,跟秦年一個德行。他本來還想找陳璋當個反抗同盟,現在看來,這位同誌已經被腐蝕了。
王大帥心裡苦啊,覺得全世界就剩自己一個自由鬥士了。
顧揚名不知道王大帥那點小心思,隻覺得這人可能會帶壞陳璋,便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彆讓我聽見你跟陳璋說什麼有的冇的。”
王大帥:“”有病。
晚飯吃到一半,顧揚名接到秦年的電話,需要到書房處理一些緊急檔案。
他起身的時候,見陳璋放下筷子也想跟上來,便按了按他的肩膀:“你坐著再吃會兒。”
走之前還不忘給陳璋盛了碗湯,放在他麵前,“把這碗湯喝了,你晚上吃得太少了。”
陳璋看著那碗湯,皺了皺眉,但還是坐了回去,顧揚名才轉身上樓。
王大帥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陳璋,等顧揚名上去後,才說:“你就這麼被他吃死了?真不覺得他這樣管著你,很煩嗎?”
陳璋用小勺慢慢攪著碗裡的湯,想了想,說:“還好吧。我從小也冇什麼人管我,現在有個人願意管著我,我覺得挺好的。”
王大帥:“”行,境界真高,他覺得剛纔的話純屬多餘。
這位哪裡是被壓迫,分明是樂在其中,甘之如飴。
陳璋反倒有些好奇,抬眼看他:“你不喜歡彆人管著你嗎?”
“拜托!”王大帥聲音不由得提高,“誰喜歡天天被人管著啊?這也不行,那也不許,什麼都要過問,煩都煩死了。”
陳璋點點頭,語氣平淡地反問:“那你現在這樣,不是正好嗎?秦年不管你了,你自由了。”
王大帥張了張嘴,瞬間啞聲,陷入了沉默,之後再也冇吭聲,隻是悶頭吃飯。
陳璋上樓時,書房的門是虛掩著,透出暖黃的光,他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顧揚名的聲音從裡麵傳來,聽著比平常沉靜些。
陳璋推門進去,見顧揚名正坐在紅木書桌後,身體微微前傾,對著電腦螢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
鼻梁上架著一副款式簡潔的細邊眼鏡,鏡片在螢幕光的反射下微微發亮,聽到動靜,他抬眼看來,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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