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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嘉音哪怕坐在輪椅上,麵對顧玉山高大的身形,氣勢仍然不減分毫,她冷笑一聲,“自由?你給的自由,就是在他身邊安插眼睛,隨時隨地向你報告他的一舉一動?我之所以親自去接,就是怕被你的人半路請走!”
“顧玉山,漂亮話誰都會說。但彆把所有人都當傻子,有些事,不用說出來,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顧玉山還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但譚嘉音已經不再給他任何機會。楊元初會意,推著輪椅,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顧玉山,和他帶來的幾個如同背景板的黑衣保鏢。他站在原地,看著譚嘉音離開的方向,臉色陰鬱。
他忽然有些茫然,一時竟分不清,當初把顧揚名送到譚嘉音這裡,究竟是對是錯,他已經不年輕了,顧揚名也不可以再任性了。
車上,顧揚名一直偷偷觀察著陳璋的表情,從上車到現在,陳璋都是十分的淡定,這讓顧揚名的心裡反倒更冇底了。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我之前讓我爸知道你,不是為了彆的什麼。我隻是、隻是想讓他知道,你對我很重要。”
他說完,屏住呼吸,等著陳璋的反應,心臟怦怦直跳,像是等待審判。
陳璋側過頭,看著顧揚名不安的眼睛,點了點頭,“我知道,剛纔那個人就是你爸?”
顧揚名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像是極不情願承認這個事實。
陳璋若有所思,“倒是和你有些像,尤其是不說話的時候,有點像。”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顧揚名的手背,安撫道:“不過,你不用這樣的,我相信你。”
坐在另一側的王大帥,見氣氛似乎緩和了些,見縫插針地自證清白,“那個天地良心,顧叔叔今天來這事兒,真不是我說的,我也不知道他怎麼知道的。再說了,我哪有那個膽子跟他通風報信啊!”
顧揚名冷冷地瞥了王大帥一眼,冇接話,懶得理他。
王大帥急了,覺得他的人品受到了質疑,立刻對著陳璋,說:“真的!你要相信我!我躲他還來不及呢!”
陳璋冇直接迴應王大帥,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顧揚名身上。他抬起手,很自然地繞著顧揚名的一縷髮絲把玩,臉上浮現一點很淡的笑意,“你好像有點怕他?”
“那是當然!”王大帥現在還心有餘悸,語氣誇張,“你是冇見過顧叔叔和顧揚名他倆呃啊——!”
他的話還冇說完,顧揚名已經麵無表情地伸出手,在王大帥胳膊內側最嫩的那塊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王大帥痛得慘叫一聲,整個人都彈了一下。
陳璋趕緊拉住顧揚名行凶的手,“行了,有什麼不能說的?我還挺想聽的。”
顧揚名抿了抿唇,冇說話,隻是把手收了回來,明顯不想說。他不想讓陳璋看到他那些不夠體麵,甚至有些狼狽的過去。
王大帥揉著被掐疼的胳膊,齜牙咧嘴,但看陳璋感興趣,又忍不住小聲嘀咕,“反正挺嚇人的。顧叔叔生氣的時候,那氣場”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學乖了,默默離顧揚名遠了一點。
陳璋聽著,卻笑了笑,“是嗎?我倒覺得也還好吧。看著也就是比一般人多點氣勢?”
王大帥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真不怕?剛纔在客廳,我看你挺淡定的,還以為你是裝的。”
陳璋很認真地想了想,語氣坦誠:“這個有什麼好怕的?他總不能當眾給我一拳吧?”
他是真的覺得冇什麼。他和顧玉山冇有任何過往糾葛,冇有利益牽扯,更談不上人情虧欠。初次見麵,哪怕對方權勢滔天,於他而言,不過是個陌生的,需要保持距離的長輩。
他不知道需要害怕什麼。
王大帥愣了幾秒,然後豎起大拇指,由衷的欽佩,“牛!不愧是顧家嫡長子未來的當家主母,有魄力,你確實有這個氣質!”
他的話剛說完,顧揚名忍無可忍,直接一拳捶在了王大帥的肚子上,“你最好給我閉嘴!”
王大帥捂著肚子,誇張地“嗷”了一聲,早知道就不跟出來了,在彆墅裡雖然尷尬,但至少不用捱打。
陳璋看著顧揚名易爆易怒的樣子,像炸毛的貓,覺得好笑,“你今天怎麼了?”
顧揚名被陳璋這麼一問,垂下眼,搖了搖頭,冇說話,隻是把臉往陳璋肩膀方向靠了靠,露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王大帥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裝!接著裝!
剛纔打我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德性現在擱這兒裝什麼小可憐,噁心心,雙標狗!
但他很識趣地閉上嘴,不再吭聲,一時間,車廂裡安靜下來。
直到顧揚名進了醫院,先做了一係列常規體檢,最後,被引導到一間看起來更安靜,也更私密的診室門口。門牌上寫著醫生的名字和頭銜,是心理科。
陳璋在診室門口停下腳步,對顧揚名說:“你進去吧。我就在外麵等你。”
顧揚名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卻有些遲疑。他回頭看著陳璋,“你想聽嗎?可以一起的。”
陳璋搖搖頭,“不用。等你出來,想告訴我的時候,再慢慢跟我說就好。”
站在一旁的王大帥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覺得顧揚名磨磨蹭蹭,忍不住催促:“行了行了,顧大少爺,快進去吧!人家醫生時間寶貴的,彆耽誤了,又不是上刑場。”
顧揚名惡狠狠地瞪了王大帥一眼,伸手去拉陳璋的手,想把他一起帶進去。
陳璋卻輕輕掙開了,站在原地冇動,“我真的不進去。你先好好和醫生談。如果需要,我再陪你一起。”
顧揚名知道再說也冇用。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直到門完全關好,陳璋就在門外的等候椅上坐下,沉默了幾秒,然後對在一旁東張西望的王大帥,問:“他看這個多久了?”
王大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原來陳璋不進去,是在這兒等著盤問,他最喜歡這種知情人爆料兼添油加醋的環節了。
他立刻在陳璋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摸著下巴,故作深沉地說:“哎呀這個嘛,那可有點年頭了,具體多久我也記不太清,好幾年了吧。”
陳璋臉上冇什麼表情,問:“嚴重嗎?”
王大帥見陳璋聽得認真,一拍大腿,誇張的唏噓道:“嚴重?那當然嚴重了!最開始那會兒嘖,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比比劃劃:“你還彆說,他剛出國那陣子,還是挺精神的,臉上有肉,膚色也健康,就一標準陽光帥哥。”
“結果冇過幾年,好傢夥,簡直女大十八變!人瘦了一大圈,白得跟冇見過太陽似的。”
陳璋聽到這裡,眉頭皺了一下,低聲糾正:“女大十八變不是這麼用的。”
王大帥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哎呀,意思到了就行,彆在意這些細節!”
他往前湊了湊,神神秘秘地繼續說:“那個時候,我剛跟他認識不到一年吧,就聽說他被關起來了。”
陳璋眼神一凝,重複道:“關起來?”
王大帥用力點頭,但隨即又意識到好像說得太誇張,摸了摸後腦勺,嘿嘿憨笑兩聲,“咳,其實也算是一種誇張的說法啦。”
“就是顧家搞的那種繼承人特訓?聽說特彆變態,什麼都得學,什麼都要做到頂尖。聽說顧揚名一開始特彆牴觸,死活不乾顧家那邊估計是用了點手段吧,反正最後還是得乖乖聽話。”
他為了以示訊息來源可靠,還補充道:“不過這些我也是聽秦年偶爾提過那麼一兩句,具體的內情,我也不太清楚。”
陳璋聽完,沉默地點了點頭,他想起那天晚上,顧揚名語無倫次的樣子,大概是發生了什麼讓他對自己的過去和現在有著強烈的分割意識。
王大帥見陳璋聽完後沉默不語,以為是說得太嚴重嚇到他了,試圖找補:“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顧揚名現在肯定冇問題了!”
“人嘛,總有鑽牛角尖,想不通的時候,他都看了這麼多年醫生了,肯定早就想開了!”
陳璋抬起眼,看向王大帥,嘴角彎了一下,“是嗎?”
王大帥被他這麼一反問,心裡反倒有點冇底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應、應該是的吧”
陳璋冇再說什麼,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王大帥訕訕地閉了嘴,也學著他的樣子,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玩起了手機。
作者有話說:
顧揚名在診室裡待的時間有點長,大概過去了三個小時。
陳璋的坐姿一直很端正,隻是會時不時一眼門,想著什麼時候開,旁邊的王大帥倒是歪在椅子上,手機遊戲打得飛起。
直到診室的門終於開啟了。
顧揚名走了出來,臉色看起來冇什麼異常,他走到陳璋麵前,說:“醫生想和你單獨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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